第四十四章:京张自办

第四十四章 京张自办

光绪三十一年至三十四年，紫禁城的琉璃瓦依然金碧辉煌，但墙根下的阴影里，早已透着回光返照的衰败。

慈禧太后在西苑乘船时，常能看到一列冒着黑烟的火车沿着京汉铁路飞驰而过。那是洋人的铁路。每当这时，她总会眯起眼，不知是厌恶，还是嫉妒。

“莲英，”慈禧靠在软枕上，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那张家口一带的铁路，袁世凯和那帮洋人谈得怎么样了？哀家听说，英国人和俄国人为这事儿，快把总理衙门的门槛踏平了。”

李莲英弓着腰，低声回道：“老佛爷，洋人争着要修，说是这路修了，不仅能运皮毛，还能屯兵防俄。袁世凯袁宫保的意思是……干脆借洋人的钱，让洋人来修，又快又省心。”

“省心？”慈禧猛地睁开眼，那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厉色，“那是把大清的命根子，交到洋人手里！当年那道‘龙脉’被洋人火车惊了的旧账，你们都忘了？这铁路修到张家口，那是通往察哈尔、蒙古的要道！那是哀家西狩的老路！”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痨已经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折磨得不成样子。但一提到“权”和“路”，她的精神头就来了。

“传哀家懿旨，”慈禧撑着身子坐起，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京张铁路，不准借洋款，不准用洋工程师，全要咱们中国人自己办！ 让袁世凯去找那个留过洋的詹天佑……就是那个幼童出洋回来的。哀家倒要看看，是洋人的骨头硬，还是咱们中国人的脑子好使！”

这道旨意，在当时看来近乎狂妄。没有洋人技术，没有巨额贷款，在那个崇洋媚外的年代，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慈禧不管。她不是心疼国力，她是心疼主权——确切地说，是心疼那条关系到她未来“西狩”退路的生死线。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这件事告诉洋人：即便我老佛爷快不行了，这天下，还是我说了算。

“太后圣明！”底下人只好顺着说。

詹天佑临危受命。在居庸关、青龙桥那一带的崇山峻岭间，他硬是凭着中国人的智慧，设计出“人”字形线路，解决了坡度难题。当第一根钢轨钉进八达岭的山体时，消息传回紫禁城。

“哦？没用洋人，真的铺进去了？”慈禧躺在病榻上，听完汇报，脸上竟浮起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告诉詹天佑，这路修得好！等通车那天，哀家要坐着这国产的火车，去一趟张家口！让那些洋人看看，咱们老佛爷……还没死透呢！”

然而，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光绪帝在瀛台含恨而终。第二天下午，慈禧太后也在仪鸾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临终前，她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看到了那条正在修筑的钢铁长龙。

“京张……铁路……”她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既有不甘，也有一丝诡异的自豪，“这路……是咱们自己的……载沣那帮小子……守不住江山……至少……得守得住这条路……”

说完，那只在朝政上翻云覆雨的手，无力地垂落。

慈禧死了。她至死都不知道，那“中国人自己修”的京张铁路，成了她一生中极少数值得称道的“政绩”之一。而她拼命想守住的江山，在她死后仅仅三年，便在那震天的武昌炮响中，彻底崩塌。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是那条尚未完工的铁路，在为这位既守旧又偶尔“开明”的女主，奏响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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