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互嗣暗斗

第四十六章 立嗣暗斗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仪鸾殿内已闻得出檀香也盖不住的死气。

慈禧太后靠在明黄锦褥上，嘴唇泛着青紫色，每喘一口气都像在跟阎王讨价还价。但她那双半阖的眼，仍死死盯着跪在下首的两个人——摄政王载沣（光绪之弟，光绪帝生父），与庆亲王奕劻（袁世凯的死党）。

光绪帝在瀛台已数日不进米水，太医密报"龙驭将崩"。立嗣之事，再拖就来不及了。

"载沣，"慈禧的声音像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那嫡福晋（慈禧的侄女，桂祥之女）生的那个胖小子——溥仪，几岁了？"

"回……回亲爸爸，三岁。"载沣浑身绷紧，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三岁……正好。"慈禧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痛苦，"哀家百年之后，大统须有人承继。着即立溥仪为穆宗毅皇帝（同治）之嗣子，兼承大行皇帝（光绪）之统，入承大宝。"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载沣心头狂跳——儿子要做皇帝，他是摄政王监国，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但紧接着，他感受到奕劻投来的一道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算计。

"太后圣明！"奕劻抢先叩首，随即话锋一转，小心翼翼道，"只是……慰亭（袁世凯）那边曾提及，立嗣之事最好兼顾各旗均衡，若再……"

"再怎样？"慈禧猛地睁开眼，那浑浊却毒辣的眸子直刺奕劻，"袁世凯是军机大臣还是哀家是？他也配对爱新觉罗家的祖宗牌位指手画脚？！"

她猛地一拍床沿，震得药碗乱颤：

"告诉袁世凯——立嗣是哀家的事，不是北洋军务！ 谁再敢拿北洋的嘴来说皇统之事，哀家先摘了他的顶戴！载沣，你给哀家听清：溥仪即位，你摄政监国。但——用人行政，一应奏请懿旨，候哀家训示施行！"

这是双重捆绑：给你摄政王的名分，但大权仍捏在她垂死之手；同时敲打奕劻和袁世凯——立嗣我说了算，你们北洋的手，别伸进宗祧继承里来！

"儿臣……遵懿旨。"载沣颤声应道，额头磕得地砖闷响。

慈禧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叫人把溥仪抱来"见驾"。看着那个懵懂不知事的三岁孩童被太监抱进殿，她心中竟浮起一丝奇异的安定——这孩子流着叶赫那拉氏（其母是慈禧侄女）和爱新觉罗氏的双重血，是她留给这个王朝最后一道锁。

"袁世凯……"她在心底冷哼，肺腑疼得她弓起身子，却仍咬牙撑着，"你以为哀家立嗣，会让你有机会拥立之功？做梦。这把刀，哀家用你，也可弃你。载沣虽庸，但只要他记着——谁给他这摄政王的位置，谁就能拿走它——他就该知道怎么对你。"

当夜，光绪崩于瀛台。次日未时，慈禧亦崩。

溥仪被抱上太和殿那把过大的龙椅时，哭闹不止。载沣手忙脚乱地哄着："别哭……别哭……快完了……快完了……"

殿外，袁世凯立在丹墀下，看着那襁褓中的小皇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慈禧生前那句"用人行政候哀家训示"，随着她的死，成了一纸空文。而那场因立嗣引发的暗斗——后党（载沣代表的叶赫那拉系）vs 北洋（袁世凯系）——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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