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边烽再起

惊蛰刚过，冰河彻底解冻。

黑风口方向的第一缕烽烟，在清晨的薄雾里直直升上天空，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戳在北境的天际线上。

州城的警钟随之敲响，沉闷的钟声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没有慌乱，按着之前编排好的坊市编队，有条不紊地收拾家当、往城内转移。边境村落的百姓早在三日前就接到了通知，能迁的都迁了进来，带不走的粮食、房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坚壁清野，不给魏军留一粒粮、一间屋。

议事堂内，文武齐聚，人人神色凝重。

斥候接连回报：魏博主帅史忠，亲率五千步骑，裹挟两千乡勇辅兵，号称一万大军，已经越过边境，正往黑风口而来。前锋是一千骑兵，速度极快，不出两日便能抵达隘口下。

“来得比预想的还早。”长史皱着眉，“七千之众，我们满打满算才九百战兵，加上辅兵、民夫也不足两千，兵力悬殊太大了。”

李弘毅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兵力悬殊是意料中事。”他看向苏屿，“掌书记说说部署。”

苏屿起身走到舆图前，声音平稳：“按原定方略行事。第一，黑风口是第一道屏障，不能轻易丢，但也不能死耗。霍统领率大戟士全员，加两百后备战兵，驻守黑风口，依托工事迟滞敌军，不求胜，只求拖够五日，给州城争取布防时间。五日之后，视情况主动后撤，不可恋战。”

“第二，王都头统辖余下六百守城步卒与全部辅兵，坐镇州城，加固城防、调配物资、安抚百姓，全权负责守城诸事。”

“第三，白马义从二十骑全部出动，分成两队，每队十骑，绕到魏军侧翼与后方，专烧零散粮草车、截杀落单传令兵，远射袭扰小股部队，绝不近战久缠。不求杀敌多少，只求让他们睡不安稳、粮草运不顺畅。”

“第四，先登死士十二人，暂随霍统领去黑风口，伺机而动，关键时候斩将破阵。”

“第五，陈墨总管粮草调度，张夫人统筹民夫、伤员、抚恤诸事，内外配合，州城不能乱。”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权责到人，没有半分含糊。

众人齐齐领命，无人提出异议。这套方案早在冬天就反复推演过数次，每一步都有预案，如今只是按计划执行。

霍彦威当即出列，甲叶相撞发出脆响：“末将领命！五日之内，魏军休想踏过黑风口一步！”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惧色。麾下六十名大戟士，练了一整个冬天，就等着这一仗见真章。

王晏球也跟着上前，神色沉毅：“末将保证，州城固若金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魏军就别想进城。”

散衙之后，各路人马即刻行动。

霍彦威点齐兵马，带着大戟士与后备战兵，当日便出了北门，直奔黑风口。先登死士混在队伍里，沉默地跟在队尾，像十二道影子。

王晏球则披甲上了城楼，亲自督查四门防务，滚木礌石挨个查验，弓箭手、弩手的位置重新排布，连城上的灶台都搭好了，守城士卒可以轮班吃饭，不下城墙。

城内百姓也动了起来。

青壮民夫扛着木料、石块往城上送，妇女们提着篮子往城防处送热水、干粮，老人孩子帮着整理箭矢、搬运草药。张淑娴带着几个内宅管事与侍婢，穿梭在各坊市之间，查看粮食配给、安抚受惊的百姓，遇见哭哭啼啼的妇人，便停下来说几句宽心话。

她一身素色襦裙，不穿命妇服饰，走在百姓中间毫无架子。众人见刺史夫人都亲自出来奔波，原本惶惶的人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有老妇拉着她的手说：“夫人放心，我们都听官府的。官军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绝不给你们添乱。”

苏屿则守在州衙的舆图房里，斥候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传进来，他随时标注魏军的位置，预判对方的行军路线。旁边的文吏笔不停挥，把指令抄写成文书，快马送往前线与各坊。

他还特意让人给成德边境的暗哨送了封信，隐晦提了魏博大举伐磁的消息，盼着成德能从中牵制一二。此事苏屿事先禀过李弘毅，得了首肯，方才以暗线递了出去。成德素来不愿魏博坐大，就算不出兵，暗中做点小动作、递点情报，对磁州也是助力。

两日之后，魏军前锋如期抵达黑风口外。

一千魏博骑兵在隘口下列阵，马蹄踏得尘土飞扬，为首的将领仰头看着隘口上的“李”字大旗，满脸不屑。在他看来，磁州这点兵力，看见大军早就该吓跑了，居然还敢守着隘口，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当即下令，派两队骑兵冲阵，试试隘口的深浅。

骑兵呼啸着冲向隘口，马蹄声震得山谷发颤。

隘口之上，霍彦威站在垛口后，面沉如水，看着敌军越来越近，手中令旗缓缓抬起。

大戟士们列在隘口正门，长戟斜指前方，甲胄森寒，阵型纹丝不动。后备战兵张弓搭箭，瞄准了冲来的骑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场交锋，就在这北境的隘口前，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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