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隘口挫锋

“放箭！”

一声令下，隘口上箭雨齐发。

冲在最前的魏博骑兵纷纷中箭，人仰马翻。可骑兵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隘口前，举着马刀往守军头上劈。后排的骑兵更是借着惯性，往隘口的木门上撞，想硬生生撞开防线。

“戟阵！起！”

霍彦威吼声落下，隘口内的大戟士齐齐踏前一步，长戟从垛口缝隙与门洞两侧攒刺而出。寒光闪烁，戟尖精准地扎向战马与骑兵的胸腹。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惨嘶着倒地，骑兵摔下来，立刻被乱戟捅穿了甲胄。

魏军骑兵冲了三次，都被长戟阵挡了回去，丢下近百具人马尸首，没能踏进隘口半步。

带队的魏将又惊又怒。他本以为磁州军都是些乡勇乌合之众，没想到隘口的步卒阵型如此严整，长戟用得这般老辣，竟比魏博的正规步军还难啃。

他不敢再贸然冲阵，只能下令骑兵后撤，等后续步军赶到，再做打算。

第一阵，磁州军胜了。

隘口之上，士卒们低声欢呼。霍彦威却没半点喜色，蹲下身查看阵亡士卒的尸身——方才混战中，两名大戟士被骑兵的马刀劈中脖颈，当场牺牲，还有五人受了伤。

“把弟兄们抬下去，好生安葬。”他声音低沉，“魏军主力还没到，这只是开始。都打起精神，后面的仗更难打。”

众人收敛了笑意，默默清理战场、修补工事。没人抱怨，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换几倍的敌军回来，已经值了。

两日后，史忠的主力大军抵达黑风口下。

密密麻麻的营帐铺满了山谷外的平地，旌旗遮天蔽日，鼓角之声连绵不绝。七千大军的压迫感，隔着隘口都能感受到，后备战兵里的新兵，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史忠在阵前观望了片刻，看见隘口上的大戟士阵型，眼神阴鸷。上次就是这支长戟兵，坏了他的好事，折了他不少人马。今日兵力占优，他非要踏平黑风口，把这支队伍碾碎不可。

“步军攻城，弓弩手压阵！给我冲！”

一声令下，魏军的进攻开始了。

数百名弓弩手往前压，箭矢铺天盖地射向隘口，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紧接着，上千名步军扛着攀墙长梯、举着盾牌，喊着号子往隘口冲。

滚木礌石顺着城墙往下砸，惨叫声此起彼伏。可魏军人数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逼近了隘口城墙。

霍彦威亲率大戟士守在隘口正门的门洞工事之后，长戟成林，死死顶住魏军主力的正面冲锋；城头几处攀墙点，则交给先登死士与后备战兵的刀盾手，以短矛、横刀精准捅杀爬墙之敌。

血染左臂，他咬牙不顾，只顾着补缺口、喊口令。长戟每一次起落，都带着劲风，逼得魏军步军难近半步。

先登死士分散在几处登城点，短矛出手必见血，魏兵刚爬上城头，还没站稳就被捅了下去。他们动作快得像鬼魅，出手狠辣，专挑敌军的小头目杀。不多时，城头就躺了二十多具魏兵的尸体，全是被一击毙命。

魏军的第一轮强攻，从正午打到黄昏，硬是没能拿下隘口。

史忠在帅帐里摔了酒壶，骂手下都是废物，七千人马打不下几百人守的小隘口。他却不知道，隘口上的磁州军也伤亡惨重：大戟士折了七人，后备战兵阵亡十五，伤者四十余，滚木礌石已经耗了近三分之一。

硬守下去，撑不了三日。

当夜，白马义从袭扰了魏军的后营，烧了十几车粮草。史忠又惊又怒，派骑兵去追，却连人影都没抓到，只捡了几枚马蹄铁。

经此一扰，魏军更是人心浮动。史忠咬咬牙，下令明日加派兵力，不惜代价拿下黑风口。

就在此时，白马义从快马传信回来，说魏营东侧有两千步骑悄然东移，绕开黑风口山道，直扑州城方向。苏屿得报后即刻修书，派人抄小路送进隘口，令霍彦威不必死守，明日再挡一轮进攻，入夜后便主动后撤，撤回州城，依托坚城消耗敌军。

“分兵绕路？”霍彦威皱着眉，“史忠这是想两面夹击。”

旁边的副队正急道：“统领，那我们撤不撤？再不撤，万一被抄了后路，就全交代在这了。”

“撤。”霍彦威当机立断，“但不能白撤。今夜先让弟兄们休整，明日打退他们一轮进攻，再烧了剩余的工事，带着伤员往回撤。先登死士断后，绝不能让魏军咬上来。”

他心里清楚，黑风口只是第一道屏障，丢了不致命。真正的硬仗，在州城之下。

月色清冷，洒在残破的隘口城墙上。

士卒们默默擦拭兵器、包扎伤口，没人说话。打了三天，折了那么多弟兄，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他们也知道，撤回去不是输，是为了更好地守下去。

远处魏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蛰伏的火龙。隘口最后一夜，山风刮过残破的工事，月色冷得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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