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公司的小透明

秦清欢活了二十三年，经历过不少尴尬时刻。

比如小学六年级上台领奖时裙子被椅子夹住，在全校面前扯了三分钟。

比如高中暗恋的学长来班里找人，她激动地站起来，结果人家找的是她同桌。

比如大学面试学生会，自我介绍说到一半忘词了，跟面试官大眼瞪小眼整整十秒。

但那些加起来，都没有此刻尴尬。

她站在公司大门口，面前是首富的迈巴赫和首富本人，身后是一脸震惊的同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原地变成一棵树。

好在她的求生本能还在运转。

“陆总，您真是太客气了！”秦清欢突然提高音量，用一种全公司门口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昨天那个项目汇报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怎么能让您请吃饭呢！您慢走！”

说完，她后退一步，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起身，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小林同事，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公交站方向走。

“哎清欢，那不是陆总吗？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小林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认错人了！”

“认错人？那明明就是陆总——”

“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那辆车——”

“那是滴滴专车！现在专车都可高级了！”

小林：“？？？”

两人一路拉扯着拐过街角，消失在公司大门的视野里。

身后的迈巴赫里，陆景琛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林特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总裁的表情，内心的弹幕已经刷到了嗓子眼。

被拒绝了。

全国首富请吃饭，被拒绝了。

拒绝的方式还特别假——什么“项目汇报”，秦清欢今天根本没汇报过任何项目。这个女人的演技，大概只有小学文艺汇演的水平。

但重点是，总裁被拒绝之后，不但没生气，还在笑。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是猎手看到猎物跑得特别快的时候，那种“有意思”的笑。

林特助觉得自己必须重新评估这个叫秦清欢的女人的重要性。

“陆总，现在回总部吗？慈善晚宴七点开始——”

“回。”

陆景琛收回视线，升上车窗。迈巴赫无声地滑入车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秦清欢。

她在公司门口的时候，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跟她昨晚拍着他肩膀说“兄弟想开点”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是个古道热肠、有点话痨、还挺自来熟的社牛。

在知道他是谁之后，她变成了一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鸵鸟。

哪种才是真正的她？

或者，都是？

“林特助。”

“在。”

“把星辰科技的组织架构发我一份，重点标注秦清欢的岗位职责和汇报线。”

林特助面无表情地打开平板，在待办事项里又加了一条。

他现在已经麻木了。今天一天，总裁问了秦清欢的档案、秦清欢的部门花名册、秦清欢的直属领导，现在又要她的岗位职责。

按这个节奏，下周总裁大概会问秦清欢喜欢什么颜色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今晚慈善晚宴的座位表，把我调到靠后的位置。”

“为什么？”林特助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立刻后悔了。他不该问的。

果然，陆景琛的回答让他想抽自己一嘴巴。

“今晚的慈善晚宴在君悦酒店办。”

“所以？”

“同一个场地。”陆景琛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我想看看那个阳台。”

林特助沉默地转回去，在平板上疯狂打字。

别问。

以后总裁说什么都别问。

问就是自取其辱。

---

秦清欢把小林同事塞上公交车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清欢，你到底怎么了？”小林抓着公交车的扶手，一脸不解，“刚才那真的是陆总吧？他那辆车我在汽车杂志上看过，全球限量款——”

“小林，”秦清欢按着她的肩膀，表情严肃，“今天的事，就当没看到，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成为公司论坛的头条。”

小林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哦——你是怕别人说你走后门？放心啦，你这么佛系的人，谁会往那方面想啊。”

秦清欢干笑两声。

如果小林知道她昨晚干了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秦清欢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橙红色，跟她昨晚递给陆景琛的那杯果汁一个颜色。

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昨晚的自己简直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他像被甩了呢？

看看他那张脸、那个气场、那个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很有钱”的气质——这种男人要是会被甩，全天下的男人都不用活了。

而且她后来想起来了，当时在那个晚宴上，好几个老总模样的人都在找他，嘴里喊着“陆总在哪儿”。

一个被甩的人，能让那么多大佬追着找？

她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唉。”秦清欢叹了口气。

都怪苏小棠。

都是她让她穿那件丑到爆的服务生马甲，害她智商也跟着掉线了。

公交车到了站，秦清欢下车，往家的方向走。

她住在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当初租这里是因为房租便宜，离公司也不算远。虽然条件一般，但她把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窗帘、满墙的动漫海报、还有一个专门放零食的小推车。

今天家里没人。

她的室友兼房东——一个常年出差的空姐——又飞国际航线去了。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秦清欢踢掉高跟鞋，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家族群的消息已经99+了。

她爸妈和弟弟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她随手往上翻了翻：

【老爸】：今天的古籍修复课，学生送了一盒手工饼干，味道不错。

【老妈】：@老爸饼干少吃点，血糖要紧。今晚回来给你炖汤。

【老弟】：妈我也要喝汤。

【老妈】：你又不是教授，喝什么汤。喝自来水去。

【老弟】：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老爸】：[饼干照片.jpg]

【老妈】：@清欢今天怎么没在群里说话？加班了吗？

秦清欢赶紧回了一条：

【清欢】：没加班，刚到家。今天公司有大领导视察，折腾了一天。

【老妈】：大领导？多大的领导？

秦清欢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

【清欢】：就是总部来的，不认识的那种领导。

【老爸】：领导来了就好好表现，别摸鱼。

【清欢】：……爸你怎么知道我摸鱼。

【老爸】：你是我女儿。

秦清欢默默关掉群聊。

她爸是教授，研究古代文献的那种老学究。平时看着温文尔雅，但看人的眼光特别毒。她从小在他面前说不了三句谎话，每次都能被精准拆穿。

基因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小棠发来的消息。

【苏小棠】：欢欢！我今天查了一下那个陆景琛的资料！

【苏小棠】：你知道他有多牛吗？！

【苏小棠】：二十七岁，执掌陆氏三年，公司市值涨了一倍！福布斯排行榜全国第一！

【苏小棠】：而且最关键的是——

【苏小棠】：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秦清欢看着最后一行字，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那个长相、那个身材、那个身家——居然没谈过恋爱？

【秦清欢】：你怎么知道的？

【苏小棠】：财经记者的专访啊！有人问他感情状况，他说“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苏小棠】：全网都查不到他的恋爱史！连绯闻都没有！

【苏小棠】：欢欢，你该不会是他的初恋吧……

【秦清欢】：？？？

【秦清欢】：苏小棠你是不是写小说写傻了

【秦清欢】：我就递了杯果汁，怎么就成初恋了

【秦清欢】：按你这个逻辑，食堂阿姨是他的一日三餐，也是他初恋？

【苏小棠】：那不一样！食堂阿姨没有让他派人查你的名字！

【秦清欢】：他只是想感谢我一下！刚才还在公司门口说要请我吃饭！

【苏小棠】：？？？？？？

【苏小棠】：他请你吃饭？？？

【苏小棠】：然后呢？？？

【秦清欢】：然后我跑了。

【苏小棠】：……………………

【苏小棠】：秦清欢，你是人吗？

【苏小棠】：全国首富请你吃饭，你跑了？？？

【秦清欢】：不然呢？跟他吃饭我怕消化不良。

【苏小棠】：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秦清欢】：叫什么？

【苏小棠】：暴殄天物！！！！！

秦清欢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复，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来？

室友有钥匙，快递不会送到家里来，物业一般也不上门。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陆景琛。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以一种闲适的姿态站在她家门口。那姿态随意得好像他不是站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走廊里，而是站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门口。

秦清欢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紧贴着门板，一动不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家地址？！

他想干什么？！

“秦小姐。”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在家。”

秦清欢屏住呼吸。

“你门口的外卖还在，说明你回来之后没出过门。”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商业事实，“走廊窗户开着，你家的窗帘在动，说明有人在家且刚动过。”

秦清欢转头看向窗户，窗帘确实在微微摆动。

这什么观察力？！

“另外，”他顿了一下，“你刚才跟苏小棠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怎么可能是我初恋’。音量不小，整栋楼都能听见。”

秦清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刚才以为家里没人，说话音量根本没控制。

所以陆景琛听到了？

他听到她说“他怎么可能是我初恋”？

他是不是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了？

秦清欢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社死的时刻又被刷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

“陆总，”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您怎么来了？”

陆景琛站在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他将手里的袋子提起来，秦清欢这才看清那是君悦酒店的打包袋。

“本来想在公司门口请你吃饭，你跑了。”他的语气无辜得好像被放了鸽子的人是他，“所以我把饭送过来了。君悦的中餐主厨现做的，趁热吃。”

秦清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全国首富，大晚上的，亲自跑到她家来送外卖。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另外，”陆景琛又补了一句，眼底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关于‘初恋’的问题——”

秦清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果然听到了。

“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结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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