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个女人是谁

秦清欢抱着一份花名册，站在走廊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冷静，秦清欢，冷静。”她低声对自己说，“他是总裁，你是小职员，他不可能记得你。昨晚灯光那么暗，你又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还说自己叫王翠花——”

她自己说着说着，信心又回来了一点。

对，就是这样！

她昨晚报的是“王翠花”的名号，不是秦清欢。只要她死不承认，谁能证明那个递果汁的沙雕是她？

大不了就说她有张大众脸。

秦清欢挺直腰板，敲响了小会议室的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看到陆景琛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窗外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秦清欢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立刻把这句话从脑子里删掉。清醒点，他是你老板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

“陆总，这是行政部的花名册。”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公事公办。

陆景琛接过花名册，翻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秦清欢。”他念出她的名字。

“……在。”

“入职一年零四个月，行政专员。”他抬起眼，“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秦清欢：“没有，挺好的。”

“对公司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都挺好的。”

“对集团总部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没有，不太想。”

秦清欢说完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太想？这是什么鬼回答！

她在心里疯狂抽打自己：秦清欢你是傻子吗你是傻子吗你是傻子吗？

但她控制不住。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嘴好像有自己的大脑，总想往外蹦一些不太礼貌的大实话。

陆景琛果然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微微绷紧的肩膀、还有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像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花栗鼠。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点到为止的微笑，而是眼底真的泛起了涟漪的那种笑。很轻，很短，但确实存在。

“不太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这个回答很诚实。”

秦清欢挤出一个假笑：“谢谢陆总夸奖。”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间会议室。

“陆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昨晚睡得好吗？”

秦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挺……挺好的。”她勉强维持着镇定，决定装傻到底，“陆总为什么这么问？”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姿态随意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因为我昨晚没睡好。”

秦清欢：“……”

“有个人递了杯果汁给我，说了一番话，然后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直在想，她说的‘下一个更乖’——下一个在哪？”

秦清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心虚的红。

“陆总您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陆景琛看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也见过太多人谄媚讨好、蓄意接近。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明明已经穿帮了，还在努力装傻，装得理直气壮又漏洞百出。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在说“我不承认你就拿我没办法”。

很有趣。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放她一马，“花名册我会看，你先回去吧。”

秦清欢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她僵住，没回头。

“果汁很好喝。”

秦清欢拉开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

回到工位上的秦清欢瘫在椅子上，用花名册盖住了自己的脸。

死了。

彻底死了。

他认出来了。

他不仅认出来了，还当着他的面把她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这句话，从一个首富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翻了一万倍。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给苏小棠发消息：

【秦清欢】：苏小棠，我要跟你绝交。

【苏小棠】：？？？又怎么了？火锅不是吃了吗？

【秦清欢】：你知道昨晚我在阳台上安慰的那个人是谁吗？

【苏小棠】：谁啊？不是被你开导的那个失恋男吗？

【秦清欢】：那是陆景琛。

【苏小棠】：陆景琛是谁？名字有点耳熟。

【秦清欢】：陆氏集团总裁。全国首富。我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

【苏小棠】：……

【苏小棠】：你说什么？？？？？？

【苏小棠】：你说你拍着全国首富的肩膀喊兄弟？？？还让他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秦清欢】：对。

【苏小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小棠】：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苏小棠】：这个梗我要写进我的小说里哈哈哈哈哈哈

【秦清欢】：……

【秦清欢】：你是人吗？

【苏小棠】：我是小说家。素材面前，没有友情可言。

秦清欢愤然关掉对话框。

她就知道，苏小棠这个女人靠不住。

正在她为自己的悲惨人生默哀的时候，张经理一脸喜气地走进了办公室。

“大家注意一下！刚才陆总在视察过程中对我们行政部的工作提出了表扬！特别点名了秦清欢，说她工作态度积极认真！”

全办公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清欢。

秦清欢把花名册从脸上拿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扬。

他还“表扬”她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陆景琛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报复她昨晚的口无遮拦。

“清欢啊，”张经理走到她工位前，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褶子，“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谢谢张经理。”秦清欢机械地回答。

等张经理走了，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清欢，你到底是怎么引起总裁注意的？快教教我！”

秦清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可以试试在他失恋的时候送他一杯果汁。”

同事：“？？？”

---

与此同时，陆景琛已经完成了星辰科技的视察，坐进了回总部的车里。

林特助坐在副驾驶，正在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今晚七点有一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华商总会。八点半有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美国那边的合作方想跟您讨论一下第四季度的合作框架——”

“林特助。”

“在。”

陆景琛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星辰科技的员工食堂，菜单多久换一次吗？”

林特助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今天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的答案——财报数据、项目进度、竞争对手动态——但他万万没想到，总裁会问员工食堂的菜单。

“这……我不太清楚。”

“查一下。”

“好的。”

“还有，”陆景琛顿了一下，“秦清欢的直属领导是谁？”

林特助飞快地翻了翻刚才记住的花名册内容：“是一个叫张德民的人，行政部经理，四十二岁，在星辰科技工作了六年。”

“这个人管理能力怎么样？”

林特助沉吟了一秒，选择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中规中矩。”

陆景琛没有说话。

但林特助敏锐地感觉到，自家总裁对这个“中规中矩”的评价不太满意。

以他对陆景琛的了解，这种沉默通常意味着——某个人要被换掉了。

问题是，这位张经理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秦清欢的直属领导而已啊。

林特助在心里默默地给张德民点了一根蜡烛。兄弟，你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挡了总裁的路。

“对了，”陆景琛又开口了，“让人查一下昨晚晚宴的临时员工名单，看看那个叫‘王翠花’的工作证是怎么办下来的。”

林特助精神一振。

来了，终于要追查责任人了！

“要追责吗？”他问，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期待。终于可以做点正常特助该做的事了。

陆景琛看了他一眼。

“追什么责？”

“您不是要查那个工作证……”

“我是要查那个办证的渠道。”陆景琛说，“以后万一她还需要用假身份，至少我们的人知道怎么配合。”

林特助：“……”

他错了。

他不该对自家总裁抱有任何正常的期待。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已经完全被那个叫秦清欢的女人给占领了。

“明白了。”林特助低下头，在备忘录里面无表情地记下：查假证渠道，以备未来总裁夫人继续使用。

---

傍晚六点，秦清欢准时下班。

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准确地说，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总裁点名表扬这种事，在别人看来是荣誉，在她看来是危险信号。

她总觉得那个陆景琛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怪，是很怪。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像一只老虎在看一只兔子，明明可以一口吃掉，却偏偏要伸爪子拨一拨，看兔子蹦跶的样子好玩。

秦清欢打了个寒颤，决定今天早点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忘掉。

她走出公司大门，往公交站走。

然后她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那个车型、那个车牌号，她下午刚见过。

秦清欢的脚步顿住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景琛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比下午在公司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眉眼间，让那双本来就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好看。

“秦小姐。”他开口，语气平淡。

秦清欢在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陆……陆总。”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您还没走啊？”

“在等你。”

？？？

秦清欢瞪大眼睛。

等她？等她干什么？清算昨晚的事吗？还是要追究她冒用身份混进晚宴的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陆总，昨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您是——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对，我多管闲事——反正——”

“昨晚的事，我应该感谢你。”

秦清欢愣住。

陆景琛看着她愣神的样子，嘴唇弯了弯。

“果汁很及时，话也很受用。”他说，“作为答谢，我请你吃顿饭。”

这不是请求。

是陈述句。

秦清欢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陆景琛已经推开了车门。

“上车。”

秦清欢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陷阱边缘。

这顿饭，吃还是不吃？

吃了，她怕自己消化不良。

不吃，她又不敢拒绝自己的终极大老板。

正当她天人交战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欢？”

秦清欢转头，看到同部门的小林同事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那辆迈巴赫，和车里的男人。

小林的目光在秦清欢和陆景琛之间来回弹跳，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八卦。

秦清欢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明天公司论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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