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首富的社死现场

林特助觉得自家总裁一定是被人魂穿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到达陆景琛的住处汇报调查结果。按惯例，这个时间点陆景琛应该在健身房，他会把文件放在书房然后安静地等。

但今天，他推开门看到的场景是——

陆景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果汁杯，盯着出神。

那个杯子，林特助认得。

君悦酒店宴会厅的标准果汁杯，市场价三块钱一个。

他家总裁把这玩意儿带回来了？

“陆总。”林特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推了推眼镜，“您要查的人，有结果了。”

陆景琛抬起头，眼神瞬间聚焦：“说。”

“昨晚君悦酒店晚宴共雇佣临时服务生四十七名，其中没有叫‘王翠花’的人。”林特助翻开文件夹，“但有一个冒名混入的，工作证上写的‘王翠花’，身份信息却是另一个人。”

“秦清欢。”陆景琛说。

林特助顿了一下：“……您知道？”

陆景琛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橙色印记：“接着说。”

“秦清欢，二十三岁，毕业于江城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目前在陆氏集团旗下星辰科技分公司行政部任职，岗位是行政专员，入职一年零四个月。工作表现中等偏上，无不良记录，人际关系良好。”

林特助念到这里，微微停顿，看了一眼陆景琛的反应。

陆景琛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果汁杯上轻轻摩挲着。

这是他有兴趣的表现。

林特助太了解自家总裁了。陆景琛对什么感兴趣的时候，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眼睛放光，而是会变得格外安静，像是在用全部精力消化那个东西。

可问题是，他感兴趣的对象，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家庭背景。”陆景琛开口。

“父亲秦明远，江城大学历史系教授，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文献。母亲林婉清，退休前是江城一中语文教师，现在经营一家烘焙工作室。弟弟秦清明，在江城大学计算机系读大三。”林特助翻了一页，“家庭住址在江城大学家属院，属于典型的书香门第。邻里评价：一家人都很有礼貌，父母感情很好。”

“父母感情很好。”陆景琛重复了这四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林特助的错觉，总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好像有点……羡慕？

“秦清欢本人没有不良嗜好，社交圈子简单。最好的朋友叫苏小棠，是一个网络小说作者，笔名‘糖心小丸子’。这次混入晚宴，应该就是这个苏小棠安排的。”

“糖心小丸子。”陆景琛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和“王翠花”一样，透着一种不靠谱的欢乐气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身边的朋友也是这种画风。

那就说明，她本人也是这种画风。

果汁、土味安慰、转身就跑——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个女生拍着他的胳膊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时，表情认真得好像她真的在拯救一个失足青年。

陆景琛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不是敬畏，不是谄媚，不是算计。

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同情。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陆总，关于秦小姐混入晚宴的事……”林特助试探地问，“需要处理吗？按公司规定，冒用工作证混入内部活动是可以追责的。”

“不用。”

陆景琛站起身，把那个果汁杯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不仅不用追责，还要感谢她。”

林特助：“……”

“她的出现让我意识到，公司的安保体系存在严重漏洞。一个拿着假工作证的人都能混进年度晚宴，如果是商业间谍呢？”

林特助愣了一下，然后肃然起敬。

不愧是总裁，这思维转换的速度，这格局——

“让安保部门写一份整改报告，下周之前交上来。”

“是。”

“另外，”陆景琛走向衣帽间，一边解睡袍的带子一边说，“今天下午的行程调整一下。原定的三个分公司视察，把星辰科技放在第一个。”

林特助划开平板：“陆总，按原计划，上午董事会结束后您要去参加投资人的午餐会，下午两点是城西分公司，四点是星辰科技——”

“星辰科技放第一站。”

“……是。”

林特助低下头，在平板上飞速修改行程，内心弹幕已经刷爆了屏幕。

什么安保漏洞？什么整改报告？

那都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就是去看那个秦清欢！

他当了陆景琛五年的特助，从没见总裁为了一个女人改行程。别说女人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陆景琛的行程也是雷打不动的。

天要变了。

林特助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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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陆氏集团总部，董事会。

陆景琛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四十八页的季度财报。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董事和副总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同样的文件。

“第二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主要增长点在新兴科技板块。”财务总监在投影前汇报，“按照目前趋势，全年净利润有望突破——”

“第几页？”

财务总监一愣。

“你刚才说的数据，在第几页？”陆景琛抬起头。

“第……第十五页，第三段。”

陆景琛翻到那一页，扫了一眼，然后把文件合上：“数字没问题，但环比增速在放缓。第三季度的投入计划我看过了，研发占比太低。陆氏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壁垒，不是成本优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陆总，我们可以在第三季度调整预算分配，将研发占比从百分之十二提升到——”

“百分之二十。”陆景琛说。

“可是这样会压缩其他部门的预算……”

“压缩的就从行政开支和营销费用里扣。”陆景琛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陆氏不需要那么多广告，产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他站起身：“散会。”

二十多个董事面面相觑。

这才开了二十分钟，往常至少要一个半小时的董事会，就这么结束了？

“陆总，还有南区分公司的并购物——”

“方案发我邮箱，今晚看。”

“东南亚市场的拓展计——”

“下周专题讨论。”

陆景琛一边扣西装扣子一边往外走，林特助小跑跟上。

“午餐会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后开始，预计持续到下午一点。”

“压缩到十二点半结束。”

林特助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从这里到星辰科技分公司，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十二点半结束午餐会，一点十分出发，一点五十能到。

两点开始视察，刚好。

如果总裁真的只是想视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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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午餐会上，投资人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是陆景琛父亲那一辈的朋友。老先生拉着陆景琛聊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家常，从陆景琛小时候的趣事一直聊到“景琛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陆景琛全程面带微笑，彬彬有礼。

但林特助注意到，自家总裁的右手食指在桌下轻轻敲着。

那个频率，代表他在忍耐。

终于，十二点四十，午餐会结束。陆景琛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林特助几乎是用跑的才跟上了他。

“陆总，从这里到星辰科技——”

“我知道要多久。”陆景琛拉开车门，“开快点。”

林特助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平稳而迅速地驶出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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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八分，星辰科技分公司。

“来了来了！总裁来了！”

行政部办公室的门被同事一把推开，正在摸鱼追剧的秦清欢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来了？谁来了？”

“陆总！集团总部的陆总！他来视察了！”

办公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在十秒内完成了从摸鱼状态到拼命工作状态的切换，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秦清欢也赶紧关掉追剧页面，打开了一份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假装认真审阅。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靠里的角落，正对着窗户，是最不显眼的位置，也是最适合摸鱼的位置。

平时这是优势，但今天她有点慌。

因为她桌上的那杯草莓奶茶还没喝完。

奶茶。

在总裁视察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杯奶茶。

“快快快，帮我把奶茶扔了——”她压低声音冲隔壁工位的同事喊。

同事还没来得及伸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经理率先走进来，脸上堆着笑，一边侧身引路一边说：“陆总，这里是行政部办公室，我们分公司的人事行政工作都在这里——”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冷峻的眉眼，周身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全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

秦清欢也跟着站起来，一边站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桌上的奶茶。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

这不是——

这不是昨天晚上在阳台上的那个被甩了的可怜帅哥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他姓陆。

陆总。

陆氏集团的陆总。

全国首富的陆总。

秦清欢的大脑在这一刻当机了。

她昨晚干了什么？

她拍着全国首富的肩膀喊他“兄弟”。

她跟他说“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她把他当成了被绿茶甩了的可怜打工仔。

她还说“不用说了，我都懂”。

她懂个屁！

秦清欢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那份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文件里。

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

“陆总，这位是我们行政部的秦清欢，入职一年半了，工作认真负责——”张经理殷勤地介绍。

秦清欢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陆景琛的目光。

那双眼睛，昨晚在月光下看起来很落寞、很可怜的眼睛，此刻正含着一种她无法描述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秦清欢。”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平缓，像在品鉴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你好。”

全办公室的目光都落在秦清欢身上。

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陆总好。”

陆景琛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后的工位上。

落在那个被她用身体挡住、但并没有完全挡住的草莓奶茶杯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不可见。

“很努力。”他说。

秦清欢：“……”

“加班辛苦了。”他又说。

秦清欢：“…………”

完了。

他认出来了。

这是她昨晚安慰他的时候说的话——她跟他说“加班辛苦了”，还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现在恨不得把那只手剁了。

好在陆景琛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一群高管继续往里走了。

张经理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对秦清欢说了句“表现不错”，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秦清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一脸八卦：“清欢，总裁刚才特意跟你说话了！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秦清欢心脏一紧，面上却不显。

“认识什么呀，”她端起奶茶猛吸一口压惊，“就是客套话。你见过首富认识分公司小职员的吗？”

同事想了想：“也是哦。”

秦清欢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心里疯狂地回放昨晚的每一个画面。

她叫他“兄弟”。

她说“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她说“甩了你的人是她没眼光”。

她还拍了他的胳膊。

拍了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个零的首富的胳膊。

秦清欢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更社死的时刻了。

然后她听到走廊里传来张经理的声音：“陆总，接下来我们去看市场部——”

紧接着是那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让行政部送一份部门花名册过来。我要看看人员配置。”

张经理一愣：“好的陆总，马上送过去。”

半分钟后，张经理探进办公室的门，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秦清欢身上。

“秦清欢，你把花名册送到陆总那边。”

秦清欢：“……”

命运，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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