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兄弟，别想不开

“苏小棠，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秦清欢扯了扯身上那件从二手平台花三十五块钱租来的服务生马甲，站在君悦酒店金碧辉煌的走廊里，对着手机咬牙切齿。

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心虚的笑声：“哎呀，我也是没办法嘛！那个渣男今天带着新欢参加晚宴，我不亲自来看看怎么收集素材？你知道的，我下一本小说要写渣男原型——”

“所以你就让我穿成这样混进来？”秦清欢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过安检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三遍！”

“没事没事，你那张脸一看就不像坏人。再说了，你不是成功进来了吗？”

秦清欢深吸一口气。

她确实成功进来了。用的是苏小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张临时工作证，上面贴着她的照片，名字写的是“王翠花”。

神特么王翠花。

“你快点，我在三楼宴会厅A区，找到那个渣男拍两张照片就撤。”苏小棠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清欢无奈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端起旁边的饮料托盘，认命地往宴会厅走去。

今天是陆氏集团主办的年度商业晚宴，来的全是商界名流。秦清欢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好几个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面孔。

她一个星辰科技分公司的小职员，平时连总公司的门都摸不着，现在却端着果汁站在全国最顶级的商业晚宴上。

这感觉，还挺魔幻的。

“服务员，这边加一杯香槟。”

“好的，请稍等。”

秦清欢熟练地应付着，一边用余光搜寻苏小棠的身影。那个不靠谱的女人说要拍渣男，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苏小棠没找到，倒是把各种八卦听了一耳朵。

“听说陆总今晚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人？”

“陆总那种人物怎么可能在宴会厅待着，应该在上面VIP室吧。”

“陆氏今年的业绩又创新高，这位陆总才二十七岁，真是年轻有为啊……”

秦清欢默默听着，心想：陆总陆总，你们口中的陆总，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难不成还能三头六臂？

她把空了的托盘送回后场，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经过走廊尽头时，秦清欢无意间往旁边的观景阳台瞥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了。

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走廊，身形颀长，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将他的肩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盯着远处的夜空发呆。

那种姿态……怎么说呢，看起来有点落寞。

秦清欢的八卦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在这种顶级晚宴上，一个人躲到阳台发呆？不是被甩了，就是快被甩了。

而且看这位的西装料子，不便宜，但也不是最顶级的那种。应该是哪家公司的高管，在这种场合被那些真正的顶级大佬比下去了，心里不痛快吧。

秦清欢太懂了。

她在分公司待了两年，见过太多这种“看起来光鲜，实际心酸”的职场人了。

比如市场部那个天天背名牌包的Linda姐，其实包包全是高仿，每个月还完花呗就吃泡面。

比如技术部那个总吹自己项目多厉害的王哥，其实上个月刚被客户骂哭过三次。

眼前这位，八成也是同类。

同情心发作，秦清欢端起一杯果汁，朝阳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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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琛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是因为工作。事实上，刚才在VIP室，他又谈成了三个大项目。陆氏的股价下周一开盘绝对要涨。

他心情不好，是因为无聊。

这种无聊感已经持续很久了。

宴会、谈判、签合同、赚钱、再赚钱……他的生活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高效，但也乏味至极。

没有人敢跟他说真话，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松，甚至连他爸妈都开始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才二十七岁，却活得像个老头子。

陆景琛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没意思。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回头。

这种场合，总会有人想来套近乎。他今天没带助理，就是想清静一会儿。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来。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兄弟，别想不开。”

陆景琛：“……”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服务生马甲的女生。

她长着一张很干净的脸，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用一种“我完全理解你”的表情看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橙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秦清欢把果汁递到他面前，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陆景琛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什么？”

“你看开点。”秦清欢以为他在嘴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甩了你的人是她没眼光，你值得更好的。”

陆景琛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他被气笑了。

活到二十七岁，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被甩的可怜虫来安慰。

“你——”

“不用说了，我都懂。”秦清欢打断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男人嘛，要面子，我理解。但是站在阳台上吹风真的解决不了问题，回去吃点好的，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把果汁塞进他手里，还贴心地帮他整了整袖口：

“这杯果汁算我请你的。补充维C，心情会好一点。”

陆景琛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橙汁，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女生。

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的睫毛很长，说话时轻轻扇动，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陆景琛愣住了。

“好了，我走了。你别想不开啊，真的。”秦清欢后退两步，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陆景琛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那杯橙汁，一动不动。

晚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是薰衣草味。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果汁，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的那种笑。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土到极致的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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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王翠花！”

走廊那头，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人呢？宴会结束了，把东西收了！”

没人应。

经理骂骂咧咧地走了。

阳台上，陆景琛将那句“王翠花”记在了心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特助。”

“陆总，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特助林然永远精神抖擞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人。”

林特助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好的陆总，请问查谁？商业对手还是合作伙伴？”

“不是。”

陆景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汁，杯壁上还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查一个今晚在君悦酒店晚宴上当服务生的女生。大概一米六五，长头发，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在想该怎么形容。

电话那头的林特助已经打开了笔记本，严阵以待。

然后他听到自家总裁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

“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林特助手一抖，差点把笔记本摔了。

——什么情况？！

“她可能叫王翠花。”陆景琛补充道。

“……王翠花？”

“嗯。”

林特助沉默了三秒，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信息。

全国首富、陆氏集团总裁、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陆景琛，在半夜十一点，让他查一个叫“王翠花”的服务员。

原因未知。

目的未知。

唯一的线索是“笑起来很好看”。

林特助的内心仿佛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面的镇定。

“明白了，陆总，我会尽快查。”

“明天早上之前。”

“……是。”

挂了电话，陆景琛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酸酸甜甜的，像她刚才说话时的语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行程表。明天的安排是：上午董事会，中午投资人午餐会，下午视察三个分公司，晚上慈善晚宴。

他在“视察三个分公司”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关掉屏幕。

“王翠花。”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跑得倒是挺快。

但你再快，能跑到哪儿去？

整个陆氏集团，都是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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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已经跑出酒店两条街的秦清欢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揉鼻子，裹紧了外套，冲手机那头的苏小棠怒吼：

“苏！小！棠！你人呢！老娘为了找你差点被当成神经病！”

“哎呀别气嘛！我看到渣男了，拍到了劲爆照片！走走走，我请你吃夜宵！”

“必须火锅，我点最贵的！”

“没问题没问题！”

秦清欢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辉煌的君悦酒店。

那个阳台上的男人应该已经走了吧？

希望他真的想开了。

多帅的一个人，要是因为失恋跳楼了，那也太可惜了。

秦清欢摇摇头，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大步流星地朝火锅店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那个“被甩了的可怜帅哥”，此刻正站在那个阳台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果汁杯，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秦清欢。”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

刚才在三十秒内，他已经收到了林特助发来的信息。

不是什么“王翠花”。

她叫秦清欢，二十三岁，星辰科技分公司行政专员。

陆氏集团的员工。

他的员工。

陆景琛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个无聊的夜晚变得有趣起来。

“下一个更乖？”

他轻笑一声，把那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

“不用下一个了。”

“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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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温柔，月光明亮。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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