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雨归途

破庙的火堆燃尽了，天边泛起一层铁青色。

两人带着孩子离开了破庙，踏上了通往北地的山路。为了避开官道上的眼线，顾砚安带着林挽走的是一条极难走的猎户小径。

林挽背着孩子，脚步轻盈，甚至不需要顾砚安的搀扶。她的体力在穿越后似乎被压制过，但那股作为顶级杀手的本能，让她在应对复杂地形时依旧比常人灵敏得多。

反观顾砚安，那一夜不仅流了血，身上还有未愈的暗伤。但他始终走在林挽的身侧，保持着一个既能掩护她，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监视的距离。

“还有三十里路，前面有个临江镇。”顾砚安停下脚步，从袖口取出一块早已揉皱的粗布面巾，递给林挽，“把脸抹黑点，这附近的流民多，别太显眼。”

林挽接过面巾，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娇羞或迟疑，她动作利落地在脸上擦了些泥灰，眼神却时刻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你对这条路很熟。”她状似无意地说道，“这不像是一个渔夫该知道的路线。”

顾砚安正蹲在路边清理马蹄印，闻言抬头，神色坦然：“我年轻时曾做过一阵子行脚商人，为了省过路费，钻过不少山窝子。怎么，林娘子怀疑我在贩卖私盐？”

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林挽冷哼一声，没接他的话。

两人到了临江镇外时，已是黄昏。镇口果然设了关卡，几个穿着兵服的守卫正在盘查进出的流民。

“记住，我们是带着孩子去北地投亲的夫妻。”顾砚安在镇外的小河边低声嘱咐，他甚至顺手从路边的枯木上折了两截树枝，做成了简陋的拐杖递给林挽，“从现在起，你是个受了风寒、嗓子哑了的妇人，我是个为了省钱给你买药，快要走投无路的苦命相公。”

林挽接过拐杖，眼神复杂。她看着他那副熟练的、卑微的、透着一股市井气息的伪装，不得不承认，他做戏的功夫比她这个杀手高明得多。

“若被识破了呢？”林挽问。

“那便杀出去。”顾砚安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杀鸡。

关卡前，守卫粗鲁地拨开顾砚安的肩头，上下打量着这一家三口。

“哪儿来的？”

“官爷，老家遭了灾，带着婆娘孩子去投奔北边的远房亲戚。”顾砚安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唯唯诺诺的劲头，连眼神里的恐惧都演得入木三分。

守卫看向林挽。林挽靠在拐杖上，微微蜷缩着身体，眼神木讷地盯着地上的泥泞，那是她这三年在村里练就的“平凡”神态。

守卫并不耐烦，刚要挥手放行，却在目光触及孩子襁褓时顿了顿。他伸手就要去掀那襁褓：“这孩子……”

林挽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经捏住了暗器。就在这一瞬间，顾砚安突然咳嗽起来，那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一下子跪倒在守卫面前，死死抓住守卫的裤脚：“官爷……官爷行行好……孩子染了疫病，刚从医馆出来，您要是摸了，怕是……怕是沾上晦气……”

守卫脸色一变，厌恶地一脚踢开顾砚安，挥着手大骂：“滚滚滚！快滚！”

两人低着头，拖着病态的脚步走过关卡。

直到走出百米之外，顾砚安扶着林挽的手才微微用力。他的掌心很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

“刚才，你出冷汗了。”林挽低声说道。

顾砚安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是怕他们真的掀开襁褓。毕竟，那里面不仅有孩子，还藏着我给你的那枚追命钉。”

林挽脚步一滞。她一直以为那襁褓里只是普通的换洗衣物，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将保命的武器塞给了她。

“为什么？”她问道。

顾砚安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说过，我要护着你。但如果你自己手里没有刀，我的护，便一文不值。”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腥味。

在这条流亡之路上，林挽第一次感到，她和顾砚安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再仅仅是“死敌”或是“棋子”，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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