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残局与余温

后山的密林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林挽怀里紧紧抱着孩子，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在山腰的一处破庙停下。她将孩子安置在干草堆里，自己则倚着佛像，手中那把软剑尚未入鞘，剑尖还在滴落着残余的雪水。

火光摇曳，顾砚安随后赶到。他推门进来的瞬间，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让整个破庙都冷了几分。

两人隔着半丈之距，相对无言。

曾经，这距离是两人在灶台前共同劳作的温情；现在，这距离是一道横亘在“杀手”与“权臣”之间的深壑。

顾砚安身上那件粗布长衫已有多处破损，露出的精壮肩膀上，一道入骨的刀伤正向外渗着黑血。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熟练地清理着手中的暗器。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流寇。”林挽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冷硬，“那是宫里的‘影卫’。你究竟是谁？”

顾砚安动作微顿，抬头看她。他眼角的血迹已被拭去，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只是在那温和之下，藏着一种让林挽心惊的深沉。

“挽儿，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吗？”他反问道，声音喑哑，“寻常妇人，能用这般凌厉的剑法刺穿影卫的锁子甲？”

林挽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挽了个花：“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你的身份，连累了我，也连累了孩子。”

顾砚安放下暗器，缓缓起身。他向林挽迈近了一步，林挽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但他只是在距离她三步之遥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干透的帕子，递了过来。

“你的手，在抖。”他轻声道。

林挽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颤抖。

“我没怕。”她倔强道。

“我知道。”顾砚安看着她，目光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只是……还没习惯重新做回杀手。”

他走到火堆旁，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种属于权谋者的冷冽，与他作为丈夫时照顾孩子时的细致，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我们在这儿待不了太久。”顾砚安一边绑扎伤口，一边说道，“影卫找不到尸体，天亮前就会调集大批人马封山。林挽，我们得换个活法。”

“你想如何？”

“去北地，隐姓埋名是不够了，得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死’了。”他看向林挽，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像从前那样——做一对‘寻常夫妻’。”

林挽皱眉：“你还在演？”

“不是演。”顾砚安苦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熟睡的小脸，“至少在孩子面前，我们还是他爹娘。挽儿，这乱世要杀我们的人很多，如果不信我，你大可现在就给我一剑。但在那之前，孩子不能没有爹娘。”

他这话里，三分是无奈，七分是威胁。

林挽沉默了。她看着那孩子，那是她这三年里最真实的牵挂。她在这个世界里，确实只有顾砚安这一个“同伙”。

“好。”她冷冷吐出一个字，将软剑重新缠回腰间，“但在北地之前，若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我会先割了你的舌头。”

顾砚安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低沉。他重新拿起那把破损的渔网，竟然借着火光开始修补起来，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根本不存在。

“那就请娘子多关照了。”他说。

两人就这样坐在火堆两侧，看似平静地修补着各自的“工具”，实则在这一夜的寒风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林挽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筛选着原著的剧情。她知道，顾砚安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选择“死遁”。他带她去北地，一定另有图谋。

而她，也必须在这一路上，摸清这个枕边人，到底藏着多大的野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