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客栈夜谈

临江镇的客栈简陋且狭窄。顾砚安要了一间最里侧的房，窗外紧邻着奔涌的江水。

夜里，雨越下越大。

林挽将孩子哄睡后，靠坐在床榻内侧，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襁褓中取出的追命钉。顾砚安则坐在窗边，他并未躺下，而是保持着随时可以跃起的姿势，手中的木刺在烛火下闪着暗哑的光。

“你睡吧。”顾砚安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下半夜我守着。”

“你受了伤。”林挽看着他微微隆起的肩膀线条，那里包裹着昨夜的刀伤，此刻正隐隐渗着暗色，“若有人来，你撑不住。”

顾砚安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长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比起杀手组织，我更担心的是——你还没意识到，我们这一路，并不是单纯的逃亡。”

林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顾砚安从怀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碎纸片，那是他从镇口告示栏里“顺”下来的。纸片摊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寻顾氏余孽，活捉者赏千金。

“这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顾砚安将纸片推向林挽，“这是针对整条线索的。如果我们一直按照正常路线走，不到北地，就会被彻底围剿。”

“所以？”

“所以，我们得去‘送死’。”顾砚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小事，“利用这赏金，引开追兵的核心力量，然后再反其道而行之。”

林挽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凉意。他不仅把别人当棋子，连他自己，甚至连带着孩子，都在他的赌局里。

“疯子。”她评价道。

“乱世之中，这也是活路。”顾砚安轻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若怕了，现在带着孩子走，我把剩下的一半暗器都留给你。”

林挽没动。她看着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三年平淡生活里那个总是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丈夫”，其实从未真正存在过。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冷血与谋算，竟与曾经作为杀手的她，有种诡异的同源感。

就在这时，窗外的江风变了。

林挽的瞳孔骤然一缩。作为一个顶级杀手，她对“杀意”的感知早已渗入骨髓。那是数十道气息同时靠近的压迫感，甚至带着某种特殊的铁锈味——那是专门针对内功高手配制的剧毒箭簇。

“来了。”她低声道。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砚安灭掉了烛火。

屋内的光线骤然消失，窗外，无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墙而上。没有任何废话，纸糊的窗棂瞬间被无数利箭穿透，细碎的木屑与致命的冷芒在黑暗中交织。

顾砚安猛地扑向林挽的方向，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头将她压向床榻内侧，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挥动木刺，竟在电光火石间挑飞了数枚毒箭。

“带孩子进地窖！”顾砚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数到三，你翻窗走，我引开他们！”

“你撑不住三息。”林挽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久违的亢奋。

她并没有按顾砚安说的去做，而是直接从他怀中挣脱。在那片几乎看不清五指的黑暗中，林挽如同一道幽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射向她的致命箭，她的软剑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度。

两人的配合在这一刻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顾砚安作为诱饵，故意撞碎了屏风，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而林挽则利用这个空隙，如同收割麦子般，在阴影中迅速抹除了每一个企图靠近地窖的杀手。

当最后一具尸体倒在客栈的地板上，雨声依旧急促。

林挽身上溅上了血迹，她站在尸体堆中，看着同样满身是血的顾砚安。

“你刚才那招‘鬼影’，是谁教的？”顾砚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审视。

林挽擦拭着剑锋，冷冷一笑：“杀我的人教的。怎么，顾大人还想查我的底细？”

顾砚安看着她，忽然走上前，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丝血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不查。只要你杀的人不是我，哪怕你的剑指着我，我也认了。”

林挽动作顿住。这种在刀尖上舔血时刻说出的“表白”，比任何情话都显得荒诞且致命。

客栈外，远处响起了马蹄声。那是真正的追兵。

“走。”顾砚安拉住她的手，这一刻，他的掌心冷如寒铁，“这场局，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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