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日补课结束的时候，苏淼淼觉得自己脑子被塞满了。不是那种撑得慌的满，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你往一个箱子里使劲塞东西，塞到最后盖子盖不上了，但里头的东西又确实都装进去了。

江枫眠的笔记本她抄了一大半，手都酸了。临走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还给他，说：“你这本子比课本还管用。”

江枫眠接过去忽然抽出来几张纸递给她。

“这些你留着。”

苏淼淼接过来一看，是复印的。他把重点内容复印了一份给她。

“你什么时候印的？”苏淼淼有点愣。

“中午。”江枫眠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好像这只是件很小的事。

苏淼淼捏着那几张纸，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说“谢谢”好像太轻了，说“你人真好”又有点奇怪。最后她嘿嘿笑了笑，说：“那我考好了请你吃大餐。”

江枫眠没接话，背上书包走了。

周一来得比苏淼淼想的快。

摸底考试分两天，周一考语文和数学，周二考英语和理综。苏淼淼最怕的就是数学，但最想考好的也是数学——毕竟江枫眠给她讲的最多的就是数学，要是考砸了，她觉得挺对不住人家的。

考语文的时候她还挺放松的，作文题目是《新起点》，她写的是开学第一天的糗事，写她把洗面奶当牙膏挤了，写着写着把自己写笑了。监考老师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

下午考数学，她有点紧张。

试卷发下来，她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二次函数，和江枫眠给她练的题型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做。

选择题前几道挺简单的，她刷刷刷就写完了。中间有几道不太确定，她用江枫眠教的方法，把明显错的选项先划掉，剩下的再慢慢算。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题目是给了一个二次函数的图像，上面标了两个点，让求解析式，然后问当x等于多少的时候y最小。

苏淼淼盯着题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江枫眠说过的一句话——“看到两个点就先求对称轴，对称轴是这两点的中点。”

她赶紧在草稿纸上算，把两个点的坐标加起来除以二，对称轴出来了。然后代入其中一个点，算系数。一步一步，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挺稳的。

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她代入原式验算了一遍，对的。

苏淼淼放下笔，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松了口气，更像是——原来我也可以做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枫眠的方向。他在第一排，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头发黑黑的，低着头在检查卷子。

交完卷，苏淼淼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江枫眠出来的时候，她跑过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那道大题我算出来了！用你教的方法！先求对称轴再代入！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手都在抖，但是算出来那一下，哇——”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吵了，赶紧收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能说。”

江枫眠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他说。

“什么挺好？”

“算出来了挺好。”

苏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二考完最后一科，苏淼淼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一萌：“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林一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你别吵，让我缓缓。理综差点把我送走。”

“我觉得还行。”苏淼淼说。

林一萌猛地抬起头：“还行？你？理综？”

“不是理综，是数学。理综我也不太会，但数学我觉得考得还行。”

林一萌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江枫眠。江枫眠正在收拾东西，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江枫眠，”林一萌直接问了，“你给苏淼淼补课了？”

江枫眠点了点头。

林一萌转回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苏淼淼：“全市第一给你当家教？苏淼淼你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

苏淼淼嘿嘿一笑，没回答。她看了一眼江枫眠，他正低着头把笔装进笔袋，手指很长，动作不急不慢的。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五。

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淼淼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她这人有个毛病，越紧张话越多，于是她开始跟林一萌说废话：“你说今天食堂会不会有红烧排骨？上周五就有，不知道这周有没有。”

“你能不能别念叨吃的了？”林一萌被她烦得不行。

秦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念成绩。

“语文，最高分，江枫眠，136。”

全班一阵低声议论。苏淼淼心想，这人语文都能考这么高，还有什么是他不行的？

“数学，最高分，江枫眠，148。”

这回议论声大了一些。148，扣了两分，不知道扣在哪了。

秦老师继续念。英语，最高分江枫眠。理综，最高分江枫眠。

苏淼淼已经习惯了。这人就像一台考试机器，什么科目都能考第一。

然后秦老师念到了她的名字。

“苏淼淼。”

苏淼淼屏住呼吸。

“语文112，数学89，英语94，理综156。”

苏淼淼愣了一秒，然后转过头去翻数学卷子。89分，比及格线高了9分。她之前数学从来都是六七十分的水平，89分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又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扣了3分，前面步骤全对，答案算错了小数点。

林一萌回头看到她对着卷子傻笑，以为她疯了：“你笑什么？”

“我数学89！”苏淼淼把卷子举到她面前，“看到没？89！”

林一萌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她，最后摇了摇头：“行吧，你开心就好。”

苏淼淼放下卷子，转头看向江枫眠。他也正在看自己的卷子，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枫眠。”她叫他。

他抬起头。

苏淼淼把卷子举起来，指了指最后那道大题的解题过程：“你看，我用你教的方法做的。”

江枫眠看了一眼，然后说：“答案算错了。”

“我知道，扣了三分嘛。但是前面的步骤都对了！”苏淼淼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这种题根本做不出来的，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看到就空着，连蒙都懒得蒙。这次我真的做出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谢谢你啊。”

江枫眠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不客气。”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子。但苏淼淼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越来越确定，这人耳朵红不是因为热。至于因为什么，她还没想明白。

放学的路上，苏淼淼给江枫眠发了一条微信。她是在补课那天加的他好友，备注写的是“你同桌”，江枫眠过了半小时才通过，也没说什么。

她打字：“江枫眠，周末请你吃饭！说好的一个星期！你想吃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江枫眠回了一条：“不用。”

苏淼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又打了一行：“说好的怎么能不用？你是不是怕我钱不够？你放心，我存了零花钱的。”

又过了几分钟。

“那就食堂吧。”

苏淼淼笑了。她总觉得江枫眠这个人，不管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小了说。请他吃饭，他说“不用”；说食堂，他点的是最便宜的清汤面。好像他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但也不拒绝你对他的那一点点好。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比心。

江枫眠没回。

苏淼淼也没在意。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梧桐叶被风吹下来一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拿起来看了看，黄了一半还绿了一半，也许…秋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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