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

摸底考试定在周一，苏淼淼算了算，满打满算只剩七天。

她本来打算周末再开始复习，反正七天呢，来得及。结果周五放学的时候，江枫眠忽然问她：“你周末有空吗？”

苏淼淼正在收拾书包，薯片袋子塞不进去了，她正用胳膊肘使劲往里压。

“有啊，怎么了？”

“补课。”江枫眠说，“从明天开始。”

苏淼淼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下周……”

“下周就考试了。”江枫眠看她一眼，“你打算一天复习完？”

苏淼淼张了张嘴，想说“也不是不行”，但看到江枫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把这句话咽回去了。总觉得这人虽然话少，但说出来的话都有道理，反驳不了。

“那好吧，明天几点？在哪儿？”

“学校图书馆。九点。”

“九点？”苏淼淼瞪大眼睛，“周末！九点！你知道我周末一般几点起吗？”

江枫眠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苏淼淼以为他会问“几点”，但他没问。他就是看着，好像在说“你继续说，但时间不会改”。

苏淼淼败下阵来：“九点就九点。”

她回到家，跟她妈说了补课的事。她妈一听是全市第一，眼睛都亮了，比苏淼淼还兴奋，说“那你可得好好学，别丢人家的脸”。

苏淼淼想说“补课的是我，丢脸也是丢我的脸”，但想想好像也不太对。

周六早上，她的闹钟响了三次，她按了三次。第四次是她妈把被子掀了，她才不得不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随便抓了个面包就往外跑。

到图书馆的时候，八点五十九。

苏淼淼喘着气跑上台阶，心想：没迟到，完美。

然后她就看到江枫眠已经坐在里面了。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肩膀上，他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的。旁边放着一杯水，透明的杯子，水是温的，冒着一点点热气。

苏淼淼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放，动静挺大的。江枫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你几点来的？”苏淼淼问。

“八点半。”

“八点半？周末你八点半就到学校了？”苏淼淼觉得不可思议，“你周末不睡觉的吗？”

“睡了。”

“那你还起得来？”

江枫眠想了想，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说：“习惯了。”

苏淼淼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但也没再问。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第一单元，摆在桌上。然后又掏出水杯，纸巾，一包小饼干，一盒牛奶，最后想了想，又掏出一个橘子。

江枫眠看着她摆了一桌的东西，没说话。

苏淼淼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解释说：“学习费脑子，得补充能量。”

江枫眠把一本笔记本推过来：“先把这些看完。”

苏淼淼接过来一看，是手写的知识点总结。初中的数学，从有理数到二次函数，每一章都整理好了，重点用红笔标的，例题在旁边写得清清楚楚。

苏淼淼看了两页，忍不住说：“你这笔记也太好看了吧。”

江枫眠没接话，翻开自己的书开始看。

苏淼淼也不在意，低头认真看起来。她这人吧，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真到了该学的时候，也不含糊。

看了一个小时，她把笔记本翻完了，抬头想说“我看完了”，结果看到江枫眠正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特别清楚。

苏淼淼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是真的好看啊。

“看完了？”江枫眠忽然抬起头。

苏淼淼被抓了个正着，赶紧把目光挪开，耳朵有点热：“看、看完了。”

江枫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笔记本拿回去，翻到中间一页：“这几道题你做一下。”

苏淼淼接过来一看，是几道二次函数的题，难度从低到高排好了。她拿笔开始算，第一道挺简单的，第二道也还行，到第三道她卡住了，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公式。

“这里。”江枫眠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她草稿纸上的一行，“这一步错了。你应该先求对称轴，再代入。”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挺近的，苏淼淼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刚洗完的衣服晒在太阳底下的那种味道。

她赶紧把注意力放回题上，按照他说的重新算，果然算出来了。

“哦——懂了懂了。”苏淼淼在草稿纸上又算了一遍，这回对了。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讲得还挺清楚的。”

江枫眠没说话，但苏淼淼注意到他好像微微点了下头。

补课一直持续到中午，苏淼淼做完了两套卷子，脑子都快糊了。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

江枫眠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了，去吃饭吧。”

苏淼淼一听吃饭，立刻来了精神，从桌上弹起来：“走！食堂！我请客！”

江枫眠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他把书收进书包，站起来：“走吧。”

食堂周末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苏淼淼端着餐盘回来，上面打了三个菜一个汤，米饭堆得冒尖。江枫眠坐她对面，盘子里只有一碗清汤面。

“你就吃这个？”苏淼淼看着他那碗面，连个鸡蛋都没有。

“不饿。”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

江枫眠拿起筷子：“吃面就够了。”

苏淼淼不太信，但也没多问。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吃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说，这个食堂的排骨比我们初中那个好吃太多了。你尝尝？”

她说着就夹了一块放到江枫眠碗里。

江枫眠看着那块排骨，顿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怎么样？”苏淼淼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对吧？”

江枫眠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面。但苏淼淼注意到，他又把那碗面里的汤喝完了。

吃完午饭，苏淼淼以为可以回家了，结果江枫眠说：“下午两点继续。”

“什么？！”苏淼淼差点把筷子掉地上，“还要继续？”

“你才复习了数学，还有英语和语文。”江枫眠的语气平平的，但苏淼淼听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中午我睡一会儿，你别叫我太早。”

两点钟，苏淼淼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其实她一点五十就到了，因为她发现江枫眠这个人肯定会提前来，她不想又被他等着。

果然，她到的时候江枫眠已经在了。

下午复习英语。苏淼淼英语还行，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就是语法有点乱。江枫眠让她做了两篇完形填空，错了五个。

“你语法不行。”他说得很直接。

苏淼淼瘪了瘪嘴：“我知道。初中老师讲的我从来就没听懂过。”

江枫眠没说什么，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部分，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英语语法总结。时态、语态、非谓语动词，每个知识点都配了例句。

苏淼淼一看就乐了：“你怎么什么都总结了？你是人吗？”

江枫眠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接这句话。

苏淼淼嘿嘿一笑，低头去看笔记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你这笔记是从初一开始整理的？”

“嗯。”

“每一科都有？”

“嗯。”

苏淼淼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江枫眠，你这个人真的很恐怖。”

江枫眠没理她。

下午四点，苏淼淼终于撑不住了。她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脑子里的单词开始打架，abandon和abundant傻傻分不清。

“今天就到这儿吧。”江枫眠说。

苏淼淼立刻抬起头，精神了：“真的？”

“嗯。明天同一时间。”

苏淼淼又趴回去了，发出哀嚎：“还有明天啊……”

江枫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把笔记本装进牛皮纸袋。苏淼淼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江枫眠的手停了一下。

“我成绩又不好，问题又多，还老打扰你看书。”苏淼淼说这话的时候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江枫眠把纸袋封好，站起来。

“不麻烦。”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苏淼淼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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