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私藏甜干果，刻意寻差错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笼罩着整座永宁侯府，青砖地面带着隔夜的微凉湿气。

沈糯糯将昨夜收好的干果细细分装，寻了一方干净的素色绢帕，把蜜枣、葡萄干单独包起，小心翼翼塞进枕下暗格里。剩下的核桃她没敢多留，尽数装进随身的小布囊，打算藏在院子老桂花树的树洞里，慢慢取用。

这些都是陆峥渊送来的东西，珍贵又温暖，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收拾妥当，天色已然大亮。府里各处下人纷纷起身忙活，洒扫庭院、收拾厅堂，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糯糯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眉眼，端起洗漱的铜盆，去往主母柳婉的院落当差。

经过昨夜柳主母的照拂，她今早总算吃上了一碗温热的白粥，胃里暖融融的，连日被克扣口粮的空虚感散去大半。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苏姨娘记恨在心，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果不其然，她刚踏进主母院中，还未站稳脚跟，身后便传来一道尖利又刻意温柔的嗓音。

“哟，糯糯今日倒是精神得很。”

春桃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眼神直勾勾落在她鼓胀的布囊上，眼底满是探究与恶意。

自从昨日亲眼看见糯糯和镇北将军在城郊独处，还收了沉甸甸的干果，春桃心里就憋着一股妒火。同为侯府丫鬟，她日日小心翼翼讨好苏姨娘，过得捉襟见肘，凭什么沈糯糯这般好运，不仅得主母偏爱，还能被权倾京城的大将军另眼相看？

糯糯指尖微微一紧，下意识将布囊往身后藏了藏，垂眸规规矩矩行礼：“春桃姐姐。”

“不必多礼。”春桃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目光死死锁定布囊，“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寻常杂物。如今府中严控食材物料，莫非你偷偷私藏了后厨吃食？”

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重。

府里昨日刚下规矩，下人不许私藏食材吃食，违者轻则罚跪扣粮，重则直接发卖。春桃分明是刻意找茬，想借着府规拿捏她的错处。

糯糯心底了然，面上依旧温顺平和，不卑不亢地回道：“不过是些山野干果，并非府中食材，是旁人赠予我的物件，算不上私藏偷窃。”

“旁人赠予？”春桃嗤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咱们侯府的丫鬟，安分守己当差便是本分，谁会平白无故给你送东西？莫不是你仗着几分小聪明，在外攀附旁人，捞来的好处？”

这话字字诛心，暗指她不安本分、勾搭外男，若是传进主子耳朵里，哪怕有主母护着，也落不到好下场。

糯糯微微抬眼，清澈的眸子不含半分怯弱：“姐姐无凭无据，切莫随口污蔑。奴婢安分当差，从未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有没有逾矩，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春桃伸手就想去抢她身后的布囊，“既是清白东西，那就拿出来让我瞧瞧！若是当真无碍，我自然向你赔罪，若是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今日我便要替府里好好管教管教你！”

糯糯侧身轻轻避开，将布囊攥得更紧。

这是陆峥渊送的东西，她打心底珍视，绝不愿被人肆意翻看、糟蹋，更不想让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徒生是非。

两人轻微的拉扯动静，很快引来了院里扫地的小丫鬟围观。众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春桃见她躲闪，愈发笃定这里面有问题，嗓门陡然拔高：“怎么？不敢拿出来？果然是藏了龌龊东西！沈糯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府规！”

喧闹声恰好传进了屋内，正在翻阅账本的柳婉闻声停下动作，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雅锦裙，眉眼温婉端庄，自带主母的沉稳气度。一出房门，院中所有声响瞬间消散，所有人都垂首低头，不敢妄动。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柳婉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侯府规矩，最忌内宅喧哗，你们忘了？”

春桃一见主母出来，立马换了一副模样，收敛了嚣张气焰，屈膝福身，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主母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喧哗。只是方才撞见糯糯私藏物件，疑似偷偷藏匿吃食、违反府规，奴婢一时心急，才出声质问，惊扰了主母歇息。”

说着，她转头看向糯糯，咄咄逼人道：“糯糯，你当着主母的面说说，你那布囊里藏的是什么？若是坦荡，便当众打开，也好证明你的清白！”

糯糯看向缓步走来的柳婉，垂眸轻声道：“回主母，囊中并非府中食材，是昨日偶遇故人，赠予奴婢的些许干果。奴婢不曾偷窃府中一物，更不敢违背府规。”

柳婉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布囊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心思通透，昨夜便听闻城郊坡地，镇北将军偶遇糯糯的传闻，心中早已猜出几分缘由。陆峥渊那般人物，素来清冷疏离，能特意赠予吃食，已是天大的特例。

柳婉并未点破内情，只是淡淡开口：“不过是些许干果小事，何须如此小题大做。”

话音落下，春桃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眼底满是不甘。她本想借着此事治一治沈糯糯的傲气，打压她的风头，没想到主母竟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

柳婉瞥了春桃一眼，语气微凉：“府规约束的是偷盗肆意妄为之举。旁人赠予的私人物件，何来违规一说？你无端寻衅、肆意污蔑同僚，大清早搅得院内不宁，反倒失了规矩。”

简单几句话，直接定了对错。

春桃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跪地请罪：“奴婢知错，奴婢只是一时失察，绝非有意寻衅，还望主母恕罪！”

“无需多言。”柳婉淡淡抬手，“今日罚你清扫后院杂院一日，闭门思过，日后谨言慎行，安分当差。若再无事生非，定不轻饶。”

“是，奴婢遵命。”春桃咬着唇，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下。

看着春桃憋屈离去的背影，糯糯心中轻轻松了口气。

若是没有主母出面解围，今日这事定然没完，轻则被罚克扣所有口粮，重则被安上偷盗攀附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待院中下人尽数散去，恢复清净，柳婉才转头看向身侧的糯糯，语气柔和了许多。

“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只是性子太过软和，遇事不懂得反击。”柳婉轻声叮嘱，“春桃背后有苏姨娘撑腰，此番吃了亏，定然不会甘心，往后只会变本加厉针对你，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谨慎。”

糯糯乖乖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多谢主母护着奴婢，奴婢记下了。”

“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柳婉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心性通透、手艺绝佳，绝非久居人下之人。日后若是有机缘，好好把握，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这话意有所指，糯糯心头微颤，隐约明白主母是看透了她与陆峥渊的交集。

她攥紧手中的布囊，小声应道：“奴婢知晓。”

日头渐渐升高，晨光洒满院落，暖意融融。

糯糯送走主母，独自立在廊下，摸了摸布囊里香甜的干果，心底五味杂陈。

她本只想安安分分当差，攒够吃食，安稳熬过在侯府为婢的日子，从不敢奢求旁的机缘。可自从那日莽撞撞上陆峥渊之后，她平静无波的底层生活，已然悄然掀起了涟漪。

那位高高在上、杀伐凛冽的冷面将军，一次次给她温柔与偏爱。而她身处卑贱泥沼，前路未知，内宅刁难不断，根本不敢贪心半分暖意。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点微弱的、隐秘的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囊，轻轻抿了抿唇。

往后她更要谨小慎微，守好本心，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温暖，默默安稳度日。只是不知下次再见那位清冷将军，又会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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