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巧做酥蜜糕，隔墙闻私语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筛下细碎金光，落在主母院落的青石板上，扫尽了连日的阴寒。

自昨日春桃受罚清扫杂院，苏姨娘那边便彻底沉寂下来，再没有明目张胆克扣口粮、寻衅挑事。可糯糯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苏姨娘心胸狭隘，记仇至极，此番折了脸面，必然在暗中筹谋着别的算计。

连日安分当差，府里日子过得格外平静。闲下来时，糯糯总惦记着枕下的干果，边关送来的蜜枣肉质厚实，甜而不腻，最适合拿来做精致小食。

主母柳婉素来不喜重油重糖的糕点，秋日干燥，时常胃口恹恹。糯糯琢磨许久，打算用蜜枣搭配少许碎核桃，做一份清甜软糯的枣泥酥蜜糕，既解腻又温补，刚好适合主子食用。

趁着午后主母休憩、院里下人各自忙活的空档，糯糯提着小食盒，去了府里僻静的小厨房。

这处小厨房专供主母私用，平日极少有人前来，清净又安稳。灶膛余温未散，厨具一应俱全，正好方便她捣鼓吃食。

糯糯洗净双手，将珍藏的蜜枣去核，隔水蒸得软烂，拿瓷勺细细碾成细腻枣泥，再掰碎核桃仁，挑去薄皮，碾成细碎果仁。随后舀上少许细白面，加少量温水，混合枣泥与果仁反复揉压，面团揉得光滑细腻，没有半点颗粒。

她手脚麻利，将面团分成小巧的方块，轻轻压出简单的花纹，贴在灶台边文火慢烘。

不多时，淡淡的枣香混着核桃的醇香漫溢开来，清甜不齁，温柔地填满了整间小厨房。糕饼慢慢烘至两面微焦，蓬松软糯，色泽温润诱人，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糯糯将一块块酥蜜糕盛入白瓷食碟，鼻尖萦绕着香甜气息，自己先悄悄咽了咽口水。她素来爱吃甜食，亲手做的糕点更是合自己心意，只是眼下不敢贪嘴，打算先尽数奉给主母，余下少许再留着自己解馋。

正当她盖上食盒盖子，准备起身回院落时，小厨房外的隔墙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这处隔墙外，正是苏姨娘的偏院后院，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没想到今日竟有人在此私语。

糯糯脚步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立在门后不敢动弹。

是春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还有一丝阴恻恻的狠戾：“姨娘，我白白被罚扫了一日杂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沈糯糯半点事都没有，反倒得主母夸赞，实在太不公平！”

紧接着，苏姨娘慵懒又阴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算计的冷意：“急什么？不过是让她得意两日罢了。主母护着她，明面上动不得，背地里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可那丫头如今越发张扬了，”春桃急声道，“前日我亲眼看见，她和镇北将军在城郊独处，将军还特意送了她许多贵重干果！奴婢瞧着，那位将军分明对她有意，若是真让这卑贱丫鬟攀上高枝，往后咱们更动不了她了！”

这句话落下，隔墙内安静了片刻。

随即传来苏姨娘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算计：“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陆将军是什么人物？沙场铁血、权倾朝野，怎会真的看上一个无依无靠的卑贱丫鬟？顶多是见她模样软嫩、性子乖巧，随手施舍几分怜悯。”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藏着浓重的忌惮。

“可终究是个隐患。”苏姨娘声音压低，字字阴狠，“一个底层丫鬟，敢私下结交外男，便是最大的把柄。我已经打听清楚，再过三日，将军会再度到访侯府，与侯爷商议军务。”

春桃立刻追问：“姨娘的意思是？”

“届时人多眼杂，最容易生事。”苏姨娘缓缓道，“你悄悄安排好，到时候引着旁人撞见她与将军私相授受。一个丫鬟不守本分、勾搭权贵，就算主母再疼她，也护不住这等污了侯府名声的下人。到那时，无需我们动手，侯爷便会直接将她发卖远庄，永无出头之日。”

春桃瞬间大喜，语气轻快：“还是姨娘思虑周全！如此一来，既能除掉沈糯糯，又落不到我们半点错处，实在是妙计！”

后续的话语愈发细碎，尽是二人商议陷害的细节。

门后的沈糯糯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微微发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小打小闹的刁难克扣，从未想过苏姨娘心思这般歹毒，竟不惜捏造污名，要彻底毁了她，将她发卖远乡。

发卖偏远庄子，是侯府惩治丫鬟最残酷的下场，一旦被送走，此生便是暗无天日，再无半点生路。

她死死攥着食盒提手，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又慌又凉。

她从未主动攀附陆将军，每一次相遇皆是偶然，吃食馈赠也只是将军善意体恤，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可在苏姨娘二人眼中，清白本分全都成了可以肆意污蔑的把柄。

片刻后，隔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落彻底恢复安静。

糯糯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明的韧劲。

她性子软，却不懦弱。往日步步退让，只是想安稳度日，不愿惹是生非，可如今退无可退，若是依旧一味隐忍，只会任人宰割。

苏姨娘既想设局陷害她，那她便只能步步谨慎，见招拆招，绝不能任人摆布，落得凄惨下场。

定了心神，糯糯不再慌乱，提着食盒稳步走出小厨房。

午后微风和煦，院内桂树枝叶轻摇，阳光温柔洒落，可她的心底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戒备。

回到主母院中，柳婉恰好小憩醒来，坐在廊下翻看书卷。见糯糯提着食盒归来，眉眼柔和：“方才去哪了？许久不见人影。”

糯糯压下心底的波澜，上前屈膝行礼，将食盒递上前，语气温顺自然，不露半分异样：“回主母，奴婢见秋日干燥，您胃口不佳，便去小厨房做了一份枣泥酥蜜糕，清甜解腻，特意拿来给您尝尝。”

她说着掀开食盒，一块块色泽诱人、香气清甜的酥蜜糕映入眼帘。

柳婉目光一亮，拿起一小块尝了口，软糯细腻，枣香浓郁却不甜腻，果仁酥脆点缀得恰到好处，口感极佳。

“你的手艺越发精湛了。”柳婉眼底满是赞许，笑着说道，“寻常糕点师傅都做不出这般清爽的口感，倒是委屈你这一身手艺，困在侯府做个贴身丫鬟。”

糯糯垂眸浅笑：“能伺候主母，是奴婢的福气。”

柳婉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似是察觉她眼底藏着一丝浅淡郁色，轻声问道：“可是方才出了什么事？我瞧你神色不太对。”

糯糯微微一顿，思虑片刻。

苏姨娘的算计阴私险恶，眼下尚无实证，若是贸然告知主母，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对方提前发难。不如暂且隐忍，默默提防，静待三日后将军到访，随机应变。

于是她轻轻摇头，温声回道：“无事，只是方才在小厨房忙活，略有几分乏累罢了。”

柳婉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劳作辛苦，温和叮嘱：“既然累了，便去偏房歇息片刻，余下的活计不急。”

“谢主母体恤。”

糯糯躬身退下，走到院角僻静的廊下坐下。

她拿出一块温热的酥蜜糕小口咬着，清甜的滋味漫在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的忐忑。

三日之后，便是危机来临之时。

她微微抬眼，望着京城湛蓝的天际，心底默默念着陆峥渊的名字。

那位清冷矜贵、手握重权的将军，于她而言，本是遥遥不可及的天上之人，是偶然照亮她卑微生活的一点暖意。她从不敢痴心妄想，只求安稳度日。

可如今，只因这点微薄的交集，她便被卷入无端风波，险些落得万劫不复。

糯糯慢慢握紧手心的糕点，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她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清白，守住这安稳的日子。不管三日后苏姨娘布下何等陷阱，她都要一一化解，绝不任人欺凌，绝不轻易认输。

风过回廊，糕点清甜，少女眼底褪去怯懦，悄然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坚韧。前路有险，可她心怀暖意，便不惧风雨刁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