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破局

第二十八章：破局

汴京来的太监，带着那句“臣已死”，灰溜溜地回了宫。

消息传到延福宫，赵兰婷听完，只是静静地坐着，许久，许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缓缓地站起来，推开想要搀扶她的宫女，一步一步，走出了宫殿。

“公主，您要去哪？”太监慌忙阻拦。

“回江南。”赵兰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回那个书房。”

“可是陛下……”

“父皇若拦我，我便死在这里。”赵兰婷转过头，看着太监，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机，“你去告诉他，要么让我去见陆涵，要么，你就等着收尸。”

太监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禀报仁宗。

赵祯在御书房里，听着太监的回报，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让她去吧。”赵祯摆了摆手，像是老了十岁，“派一队禁军跟着。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臣明白。”太监战战兢兢地退下。

……

江南，陆府。

书房外，守卫森严。陆府的家丁们接到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哪怕是老爷来了也不行。

书房内，陆涵依旧坐在地毯上。

但他不再自言自语了。

他拿出了一套工具。

一套极其古老、甚至可以说是邪门的工具。

那是他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求来的——换魂针。

心口的红莲，越来越烫。

那是玉华在焦急地警告他。

“别做傻事，陆涵。”

“你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陆涵能听见她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但她越是阻止，陆涵越是坚定。

“玉华，”陆涵抚摸着胸口的印记，温柔地说道，“你在我心里，太挤了。我喘不过气。”

“我要给你找个家。”

他拿起一根长针，在烛火上烤着。

针尖烧得通红。

“陆涵！不要！”心口的红莲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你忘了我是怎么死的吗？我就是因为这种邪术才死的！”

“我没忘。”陆涵笑了，“但你忘了，我第一世是怎么死的吗？我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陆涵将烧红的针，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这一针下去，他的魂魄就能离体。

他就能进入画里，或者，进入那片虚无，找到那个破碎的她。

“玉华，等我。”

针尖，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砰！”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兰婷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满身风尘。

她看着陆涵手中的针，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心脏骤停。

“陆涵！住手！”她尖叫着扑过来。

陆涵没有理她。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只看得见心口那朵红莲，只听得见玉华的哭声。

“陆涵！”赵兰婷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放开我。”陆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要我娶你吗？你要是再过来，我现在就扎下去。”

赵兰婷僵住了。

她看着陆涵，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状元郎，此刻却像个索命的恶鬼。

“陆涵，”赵兰婷哭了，她松开手，跪在他面前，“我不要你死。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把父皇给你的三个条件都还给你。”

“我不逼你娶我。”

“我不逼你留在京城。”

“我只求你，别做傻事，好不好？”

陆涵手中的针，颤抖了一下。

“太晚了。”陆涵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怜悯，“兰婷，你回去吧。回你的皇宫去。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不！”赵兰婷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陆涵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将针，狠狠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噗。”

针尖入肉。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陆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涵——！！！”

赵兰婷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陆府。

她抱着陆涵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那根还插在他头上的针，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拔那根针，却又不敢。

“玉华……”赵兰婷对着虚空大喊，“玉华！你出来！你救救他！求你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涵胸口的红莲，还在微微跳动。

那是他生命最后的余温。

赵兰婷看着那朵红莲，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擦干眼泪，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

“陆涵，你敢死，我就敢陪你。”

她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你要去找她，我就去找你。”

“我们要死，就死在一起。”

匕首，刺破了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

陆涵胸口的红莲，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化作一个虚幻的身影，挡在了赵兰婷的匕首前。

那是李玉华的影子。

她看着赵兰婷，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俯下身，吻住了陆涵冰凉的嘴唇。

一股金色的气流，从李玉华的虚影中流出，注入陆涵的体内。

陆涵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赵兰婷呆住了。

她看着李玉华的虚影，一点点变淡，变淡，直到彻底消失。

而陆涵，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活过来了。

但他胸口的红莲，也彻底消失了。

赵兰婷扑进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陆涵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虚空，看着那个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

玉华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她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灵体，换回了他的命。

“傻瓜。”陆涵低声说道，眼泪无声滑落，“你这个傻瓜。”

赵兰婷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这一刻，书房里没有仇恨，没有争夺。

只有两个被命运碾碎的人，相拥而泣。

窗外，夕阳西下。

那幅画，依旧挂在墙上。

画中的海棠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陆涵抬起头，看着那幅空画。

忽然，他笑了。

因为他看见，画中的海棠树下，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莲花。

那是玉华留给他的。

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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