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双生

第二十九章：双生

陆涵活了过来。

但活过来的陆涵，变了。

他不再对着空画说话，也不再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变得沉默，像一潭死水，无论赵兰婷怎么哭，怎么求，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

赵兰婷留在了陆府。

她遣散了禁军，遣散了宫女，只留下她和陆涵两个人，守着这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坟墓。

她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像所有寻常的妻子一样。

但他不吃。

他只是喝水。

“陆郎，”赵兰婷把饭菜端到书房，放在他面前，“你吃点吧。你这样，玉华姐姐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

听到“玉华”两个字，陆涵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赵兰婷。

那双眼睛，不再是看一个仇人，也不是看一个爱人。

而是看一个……替代品。

“你不是她。”陆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

“我知道。”赵兰婷低下头，眼泪滴在饭碗里，“但我活着。我能陪着你。”

陆涵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赵兰婷看着他吃东西，心里却比刀割还疼。

因为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每一口饭，都是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

夜深了。

陆涵依旧坐在书房里，靠着墙，看着那幅画。

赵兰婷不敢打扰他，就蜷缩在门外的走廊上，守着他。

半夜，雷雨交加。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书房。

陆涵忽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画前，死死盯着画中的海棠树。

“玉华？”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画纸，“是你吗？”

画中没有回应。

但陆涵能感觉到，心口那个消失的红莲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幻觉。

是她在呼唤他。

陆涵转过身，看向门外。

赵兰婷已经睡着了，缩成一团，像个无助的孩子。

陆涵看着她。

看着这张和李玉华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如果……

如果赵兰婷就是李玉华呢？

如果玉华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生了呢？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住了陆涵的心脏。

他一步步走出书房，走到走廊上。

他蹲下身，看着熟睡中的赵兰婷。

这张脸，太像了。

像到让他分不清虚实。

“玉华？”陆涵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赵兰婷没有醒。

陆涵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赵兰婷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赵兰婷看着陆涵眼中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吓得往后一缩。

“陆郎？”她怯生生地叫道。

陆涵的手僵在半空。

那股疯狂的火焰，瞬间熄灭了。

因为他看清了。

这双眼睛里，只有赵兰婷的恐惧和依赖，没有李玉华的清冷和决绝。

“对不起。”陆涵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她，“吵醒你了。回去睡吧。”

赵兰婷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她知道，他在找玉华。

他在她的身体里，找那个早已消失的灵魂。

“陆郎，”赵兰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陆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知道我不是她。”赵兰婷哭着说道，“但我可以学。你喜欢她温柔，我就温柔。你喜欢她清冷，我就清冷。你喜欢她……”

“别说了。”陆涵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留住他的女子。

她爱他。

爱到卑微，爱到尘埃里。

陆涵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睡吧。”他说。

那一夜，陆涵没有回书房。

他和赵兰婷，躺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碰她。

只是背对着她，一夜无话。

赵兰婷从后面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却觉得比冰还冷。

因为她知道，他怀里抱着的，是画中的那个影子。

而他身边的她，只是一个空壳。

……

天亮了。

陆涵醒来的时候，赵兰婷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

她在做早饭。

陆涵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雨停了，天空很蓝。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有一个人，陪着他。

即使那个人，不是她。

陆涵站起身，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间。

赵兰婷端着早饭出来，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陆郎，吃饭了。”

陆涵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坐在桌前。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真的很像。

像到让他几乎要骗过自己。

“兰婷。”陆涵忽然开口。

“嗯？”赵兰婷惊喜地抬起头。

“以后，”陆涵看着碗里的饭，淡淡说道，“叫我陆涵吧。别叫陆郎了。”

赵兰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陆郎，是玉华叫的。

陆涵，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她明白了。

他还是在拒绝她。

“好。”赵兰婷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陆涵。”

陆涵没有看她。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阳光照进屋子，暖洋洋的。

但这两个人，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在回忆里沉沦。

一个在现实里挣扎。

而那幅画，静静地挂在书房里。

画中的海棠树上，那朵小小的红莲，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嘲笑这人间的，痴男怨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