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心莲

第二十七章：心莲

江南，苏州，梅花坞。

陆涵回来了。

他没有回陆府，也没有去衙门。他像一个游魂，直接上了后山。

墓碑依旧立在老梅树下，青石板上落满了枯叶。陆涵跪在碑前，解下背上的画轴，轻轻放在墓碑旁。

“玉华，”他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声音沙哑，“我回来了。画也带回来了。”

风吹过山岗，梅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声叹息。

陆涵没有起身。他就这样跪着，从日出跪到日落，又从日落跪到日出。

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会伸手，轻轻触碰一下胸口的那朵红莲印记。每一次触碰，那里都会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她在回应他的抚摸。

第三天，陆府的管家陆福找到了这里。

“少爷！”陆福看着形销骨立的陆涵，老泪纵横，“老爷让您回去。您这是何苦啊！”

陆涵缓缓转过头，看着管家，眼神空洞得可怕。

“管家，”陆涵开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信不信，玉华没死。”

陆福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我心里。”陆涵指着自己的胸口，“她每天都在跟我说话。她说，梅花开了，很好看。她说，山下的茶，很香。”

陆福看着自家少爷那副痴迷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少爷，您别吓我啊！那是心病！得治啊！”

“不用治。”陆涵淡淡地笑了，“这是我跟她的秘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管家，帮我做件事。”

“少爷您吩咐。”

“把这座墓，迁回书房下面。”陆涵指着坟墓，“我要她陪着我。我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陆福吓得腿一软：“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啊！迁坟是大忌啊！”

“我说，迁。”陆涵冷冷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个提刑官。

陆福不敢再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下山去安排人手了。

……

陆府书房。

这里被清空了。书案、书架、笔墨纸砚，统统搬走。

工匠们在书房正中央挖了一个深坑，将李玉华的棺椁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陆涵亲自填土。

一铲，一铲。

每填一铲土，他心口的红莲就灼热一分。

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这样就好。”陆涵低声说道，“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待在山上了。”

书房封土。

地面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那幅空画，重新挂回了墙上。

陆涵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壁，看着画中的海棠树。

“玉华，”他轻声说道，“你看，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了。”

心口的红莲，微微跳动了一下。

陆涵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热。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子时的书房。她站在他身边，指着书卷，冷冷地训斥他字写得不好。

“陆涵，专心点。”

“陆涵，这一笔力道不够。”

“陆涵，你又在偷懒。”

一句句，一声声。

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

陆涵笑了。

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好，我专心。”他低声应道，“我不偷懒。”

从那天起，陆府的人都觉得少爷疯了。

他不再出门，不再见客，甚至不再说话。

他每天就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幅空画，自言自语。

有时候他会笑，有时候他会哭。

有时候他会因为画里的人说了什么，而突然拍案而起，大声争辩。

下人们路过书房，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那声音明明只有陆涵一个人在说话，却总让人觉得，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

汴京，皇宫。

赵兰婷病倒了。

这一次，病得很重。

她不吃不喝，只是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陆涵……陆涵……”

赵祯站在榻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派人去查，才知道陆涵回了江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陆大人好像……疯了。”

赵祯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传旨。”赵祯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宣陆涵即刻进京。就说，公主病危，想见他最后一面。”

圣旨快马加鞭，送往江南。

但这一次，陆涵拒绝了。

他让送旨的太监带回一句话：

“告诉陛下，臣已死。埋在书房底下。”

陆涵没有疯。

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他守着他的画，守着他的墓，守着他心口那朵永不凋零的红莲。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和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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