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残局

第二十六章：残局

风雪停了。

土地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涵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跪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幅画。画纸上，那株海棠树依旧在，但树下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素白的身影。

“玉华……”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画纸，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的一丝温度。

赵兰婷跪在他身旁，脸色比纸还白。她看着陆涵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心如刀绞。她想抱住他，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因为，她抢走了他的玉华。

“陆郎，”赵兰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肩膀，“我们……我们回去吧。”

陆涵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力道之大，让赵兰婷跌坐在地。

“回去？”陆涵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狰狞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回哪里去？回那个没有你的皇宫吗？”

赵兰婷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陆涵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那个插过匕首的伤口。

他为了救她，不惜自杀。

可结果呢？

玉华没了。

画空了。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涵，”赵兰婷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陆涵低下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泣的女子。

这张脸，和李玉华一模一样。

这双眼睛，和李玉华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放开。”陆涵冷冷地说道。

“我不放！”赵兰婷死死抱着他，“我只有你了……玉华姐姐走了，父皇也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陆涵抬起脚，狠狠地踢开了她。

赵兰婷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顿时血流如注。

陆涵没有看她一眼。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布包好，系在背上。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插回腰间。

“陆涵……”赵兰婷捂着流血的额头，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去哪？”

“回江南。”陆涵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回梅花坞。”

“我也要去！”赵兰婷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追上去。

“你敢跟来，”陆涵猛地转过身，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就死在你面前。”

赵兰婷僵住了。

她看着陆涵那双死寂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陆涵……”

“滚回你的皇宫去。”陆涵收回匕首，冷冷地丢下一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保证下次这把刀，会刺进谁的胸口。”

说完，陆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土地庙。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但他没有回头。

赵兰婷一个人留在破庙里，看着空荡荡的庙宇，看着地上的血迹。

她突然觉得好冷。

比画里的李玉华还要冷。

她失去了父皇，失去了公主的身份，现在，连陆涵也不要她了。

“陆郎……”她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

陆涵一路向北，没有回江南，也没有回京城。

他来到了黄河边。

滔滔江水，奔腾不息。

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翻滚的浊浪，心中一片茫然。

背上那幅画，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他解下画轴，展开。

画中的海棠树，在风中摇曳，却显得那么孤独。

“玉华，”陆涵对着黄河大喊，“你到底在哪里？”

风声呼啸，江水怒吼，没有人回答他。

陆涵跪在悬崖边，将画轴高高举起。

“如果你不在这画里，也不在那身体里……”陆涵的眼泪滴落在画纸上，“那你到底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李玉华最后说的话：“无论我在哪里，我都在看着你。”

看着他？

陆涵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不是幻痛。

是一种……心跳般的搏动。

陆涵颤抖着伸出手，撕开了胸口的衣服。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

但在那血肉模糊的深处，在那颗跳动的心脏表面，竟然浮现出一朵淡淡的红莲印记。

那是……

那是李玉华的印记。

陆涵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她没有消失。

她没有去画里。

她进入了他的心里。

“玉华……”陆涵颤抖着，轻轻抚摸着那朵红莲。

一滴泪，落在伤口上。

红莲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他。

陆涵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也笑得像个傻子。

“原来你在这里。”他紧紧捂住胸口，“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黄河水，依旧东流。

岸边的那个男人，背着一幅空画，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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