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皇帝的心结

第二十二章：皇帝的心结

赵兰婷在陆涵怀里昏睡过去，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延福宫。

陆涵独自一人留在库房里。

他站在那幅画前，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烛火跳动，画中女子的轮廓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走下来。

“出来吧，陛下。”陆涵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库房厚重的门被推开，仁宗赵祯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常服，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怎么样了？”赵祯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睡着了。”陆涵答道，依旧没有转身，“但醒着的时候，会更痛苦。”

赵祯走到陆涵身旁，看着那幅画。作为一个父亲，他看这画的眼神极其复杂。这画救了他女儿的命，却也毁了他女儿的人生。

“陆涵，”赵祯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也带着一个老人的疲惫，“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兰婷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幅画会让她这么痛苦？”

陆涵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位大宋的皇帝。

“陛下，您信命吗？”陆涵问道。

“朕不信。”赵祯断然道，“朕只信人定胜天。朕能坐稳这个皇位，靠的不是天命，是权谋。”

“可您救不了她。”陆涵直视着赵祯的眼睛，“您是天子，富有四海，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赵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这叫‘十世缠魂’。”陆涵指着画中的李玉华，“她每一世都死在我面前，怨气化作了执念，锁在了这画里。我每一世都为她而死，罪业化作了诅咒，缠在了我的命格里。”

“这一世，我带文曲星光环出生，本以为能破局。结果，我反而唤醒了她的记忆，让她承受了两世的痛苦。”

陆涵惨然一笑：“陛下，您说，这是谁的错？”

赵祯沉默了。

他看着陆涵脖子上那几道青紫的掐痕，那是女儿刚才留下的。他看着陆涵手臂上被抓破的血口，那是女儿发泄的怒火。

这个年轻人，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抱怨。

“陆涵，”赵祯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毁掉这画吗？”

陆涵摇了摇头：“毁不掉。这画是用她的执念画的，除非执念消散，否则毁不掉。强行毁掉，她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陆涵抬起头，目光坚定，“斩断轮回。”

“怎么说？”

“我要带她回江南。”陆涵一字一顿地说道，“回那座墓，回那个书房。我要带她走一遍我们走过的路，让她亲眼看看，那些死，都不是她的错。”

赵祯皱眉：“你要带公主出宫？还要去江南？这怎么可能！朝中大臣会怎么议论？外邦使节会怎么看朕？”

“陛下，”陆涵打断了他，“您是要面子，还是要女儿？”

赵祯被噎住了。

“如果您同意，我愿意辞官。我不再是提刑官，只是个普通百姓。我带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公主。”

陆涵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只要您把公主还给我。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还给陛下。”

赵祯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涵，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兰婷小时候，粉雕玉琢，趴在他膝头喊“父皇”。那时候，他以为只要给她最好的，她就会幸福。

可现在，最好的锦衣玉食，最好的宫殿，却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陆涵，”赵祯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告诉朕，你爱她吗？”

陆涵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爱。从第一世，到第十世，从未变过。”

“哪怕她现在是个疯子？”

“哪怕她现在是个疯子，我也爱。”

赵祯长叹一声，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夜色。

“朕可以答应你。”赵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必须答应朕三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不得有第三人知晓公主离宫。”

“第二，若她病愈，必须回宫。她是大宋的公主，不能流落民间。”

“第三，”赵祯转过身，目光如刀，“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陆家满门，陪葬。”

陆涵叩首：“臣，遵旨。”

……

走出库房时，天已经亮了。

陆涵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

赵祯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苍老了许多。

“陆涵。”赵祯叫住了他。

陆涵驻足。

“好好照顾她。”赵祯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朕唯一的女儿。”

陆涵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宫门。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知道，这趟江南之行，是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玉华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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