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画中求救

第二十三章：画中求救

辞行前的最后一夜，陆涵没有回驿馆，也没有去衙门。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存放古画的库房。

烛火如豆，映照着墙上那幅《春山访友图》。画中的李玉华，依旧背对着他，站在海棠树下。无论他怎么看，那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死寂般的绝望。

陆涵盘腿坐在画前，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个酒杯。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画前，一杯自己端着。

“玉华，”陆涵举起酒杯，对着画中人说，“明日我就要带兰婷走了。你若不想去，便出来告诉我。”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答。

陆涵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带一个记忆混乱的公主出宫，去面对那些前世的死亡现场，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跳舞。

“陆涵……”

忽然，一声极轻的呼唤，在寂静的库房里响起。

陆涵猛地放下酒杯，死死盯着那幅画。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画里传出来的。

“陆涵……救我……”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溺水的人在呼救，又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陆涵霍然起身，冲到画前。

“玉华？是你吗？”他伸手想要触摸画纸。

“别碰！”画中的声音急促而惊恐，“别碰那幅画！它在吞我！”

陆涵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他急切地问道，“什么叫吞你？”

画中的李玉华终于转过身来了。

但那张脸，已经不再是清冷绝尘的模样。她的脸正在融化，像是蜡油一样往下滴落，五官扭曲在一起，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陆涵！”她伸出手，隔着画纸抓挠着，“我出不去了！这画在吃我！它在吃我的记忆！”

“为什么？”陆涵心胆俱裂，“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因为你要把她带去江南。”画中的李玉华哭喊道，“你一旦带她走，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就只能永远困在这画里，直到魂飞魄散！”

陆涵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

李玉华的灵体，一分为二。

一部分转世成了赵兰婷，拥有肉身和记忆。

一部分被困在画里，只有执念和灵体。

如果赵兰婷病好了，记忆稳固了，那么画里的这一部分，就会彻底失去依托，被画吞噬，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玉华，”陆涵颤抖着，隔着画纸抚摸着她的脸，“别怕，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你骗人！”画中的李玉华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就是要抛弃我！你爱的是那个活着的公主，不是我这个死去的鬼！”

“不是的！”陆涵大喊，“我爱的是你！不管是活着的你，还是死去的你！”

“那你救我！”李玉华死死抓着画框，指甲崩裂，“陆涵，求你，救救我！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陆涵看着画中那个崩溃的女子，心如刀绞。

他该怎么办？

救了画里的，就会伤害肉身的。

救了肉身的，就会抛弃画里的。

这就是十世轮回的终极诅咒吗？

让他必须在两个“她”之间，做出选择。

“陆涵……”画中的李玉华忽然安静下来，她的脸已经快要融化得看不清五官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流泪，“如果非要选一个……”

“选她吧。”

陆涵愣住了。

“选兰婷。”画中的李玉华凄然一笑，“她是活着的。她能陪你吃饭，陪你说话，陪你白头偕老。而我……只是个影子。”

“不！”陆涵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谁也不要放弃！我要你们都活着！”

“可是做不到啊……”李玉华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陆涵，抱抱我吧。最后一次。”

陆涵再也忍不住，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那幅画。

画纸冰凉，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玉华！玉华！”陆涵死死抱着画，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救你！”

画中的李玉华，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画中。

画里，只剩下那株海棠树，和一片空白。

陆涵跪在地上，抱着那幅空荡荡的画，失声痛哭。

这一夜，他在库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足以颠覆生死的决定。

他不仅要救赵兰婷。

他还要救李玉华。

哪怕是与天斗，与命斗，与这该死的轮回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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