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十世记忆

第二十一章：十世记忆

赵兰婷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来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陆涵守在榻边，不敢合眼。他看着她那张与李玉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石头却并没有落地。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黄昏时分，赵兰婷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清澈，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痛苦。她看着陆涵，轻轻唤了一声：“陆郎。”

这一声“陆郎”，叫得陆涵心都化了。

“我在。”陆涵握住她的手，“饿不饿？我让人准备粥。”

赵兰婷摇摇头，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说道：“我想去那个书房。”

陆涵一怔：“哪个书房？”

“就是画里的那个书房。”赵兰婷转过头，眼神深邃，“我想去看看，那幅画到底还在不在。”

陆涵心中警铃大作。那幅画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此刻正锁在宫中的库房里。但他不敢带她去，怕她看到画，记忆会再次失控。

“库房太乱，改日再去吧。”陆涵柔声劝道。

“不，我现在就要去。”赵兰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陆涵，你不是答应要治好我吗？如果不面对那幅画，我这病永远不会好。”

陆涵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一步步走向库房。

……

库房内，阴冷潮湿。

那幅《春山访友图》就静静躺在一个木箱里。

赵兰婷站在木箱前，颤抖着手，打开了箱盖。

画轴展开。

依旧是那株海棠树。

依旧是那个背影。

赵兰婷死死地盯着画中的女子，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玉华……”她低声唤道。

画中的女子，仿佛感应到了一般，那背对着她的身影，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啊——！”

赵兰婷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第一世。

城门口。小兵陆涵回头看了一眼车窗。车帘掀开，公主李玉华看着他。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小兵笑了，下一秒，利箭穿喉。

第二世。

藏经阁。扫地僧陆涵在圆寂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雪地里写下“玉”字。楼下的小姐李玉华，看着那字，哭了一夜。

第三世。

火海。画师陆涵冲进火场，抱起昏迷的李玉华。房屋倒塌，横梁砸下。他护住了她，自己却被压成肉泥。

第四世。

瘟疫。郎中陆涵为了救染疫的李玉华，将自己炼制的唯一一颗解药喂给她，自己却毒发身亡。

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

画面飞速流转，血腥、惨烈、绝望。

赵兰婷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她的记忆在分裂，一个是公主赵兰婷的，一个是女鬼李玉华的。两个灵魂在她的身体里打架，争夺着控制权。

“滚开！滚开！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身体！”赵兰婷尖叫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都被抓破了。

陆涵冲过去，死死抱住她。

“玉华！兰婷！看着我！”陆涵大喊，“我是陆涵！我是来接你们的！”

“陆涵……”赵兰婷泪流满面，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陆涵，好疼啊……我的头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陆涵紧紧抱着她，任由她抓挠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不！好不了！”赵兰婷猛地推开他，指着墙上的画，歇斯底里地喊道，“只要那幅画在！我就永远好不了！它是我的牢笼！也是你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幅画，想要将它撕碎。

“别！”陆涵冲过去阻拦。

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赵兰婷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来自三百年的怨气。她死死掐着陆涵的脖子，双眼赤红：“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安息！”

陆涵没有反抗，任由她掐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爱，有绝望，也有解脱。

“玉华，”陆涵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要掐，就掐死我吧。掐死了我，你就自由了。”

赵兰婷的手猛地一松。

她看着陆涵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青紫的指痕，记忆突然回到了第三世。

火海里，画师陆涵也是这样看着她，温柔地笑着，然后被大火吞噬。

“不……”赵兰婷崩溃大哭，扑进陆涵怀里，死死地抱住他，“我不杀你……我不杀你……”

陆涵反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库房里，烛火摇曳。

画中的李玉华，依旧背对着他们。

但这一次，陆涵清楚地看到，画中女子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她在哭。

而怀里的赵兰婷，也哭累了，渐渐睡去。

陆涵抱着她，看着那幅画，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要想彻底治好她，只有一个办法。

毁掉那幅画。

但那样做，李玉华就会魂飞魄散。

陆涵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玉华，”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一次，换我来选。”

“要么，我们一起活。”

“要么，我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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