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进京述职

第十六章：进京述职

江南东路提刑官的任期已满，政绩考核为“最优”。陆涵不得不离开苏州，回京述职。

临行前，他去了后山。

梅花坞里，那株老梅树的新芽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倔强地生长着。陆涵在墓前坐了很久，将这段时间处理的几桩大案卷宗，一一念给她听。

“玉华，那个贪官被我革职查办了。”

“那个冤狱，我平反了。”

“赵虎，秋决已过，人头祭你。”

他絮絮叨叨，像是在跟老朋友话别。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压在墓碑下。

“我要去汴京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在家里，乖乖的，别乱跑。”

他开玩笑地说着，眼眶却红了。

他知道，她不会乱跑。她现在很安全，很安稳。

……

汴京，冬至。

大雪纷飞，覆盖了整座皇城。

陆涵穿着紫色的官袍，站在大庆殿外的丹墀下，等待面圣。

经过一年的历练，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那份“提刑官”的杀伐之气收敛了许多，但眼底那份深沉的执念，却愈发明显。

“宣，江南东路提刑官陆涵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陆涵整肃衣冠，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气息浓郁。仁宗皇帝赵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个年轻得惊人的臣子。

“臣陆涵，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赵祯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赐座。”

陆涵谢恩坐下。

“江南一年，做得不错。”赵祯翻着手中的奏折，“漕运清了，贪官倒了，民心也稳了。陆卿，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涵跪下，叩首道：“陛下，臣不敢求赏。臣只求陛下，准许臣一件事。”

“讲。”

“臣家中尚有老父，年事已高。臣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归乡，侍奉左右。”陆涵低着头，语气诚恳。

殿内一片寂静。

赵祯看着陆涵，目光深邃。他这个皇帝当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他知道，陆涵不是为了孝顺父母。

“陆涵，”赵祯叹了口气，“你是为了那幅画，对吗？”

陆涵身体一震。

“你以为朕不知道？”赵祯冷笑一声，“你去了江南，把那个女鬼厚葬了。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吗？”

陆涵猛地抬头，直视着皇帝：“陛下，玉华她从未害人！她只是……只是想有个家！”

“家？”赵祯站起身，走到陆涵面前，“陆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命格有多乱？”

“臣不解。”

“你是文曲星下凡，本该辅佐君王，安定社稷。可你偏偏沾染了那女鬼的阴气，还把她厚葬在家门口。”赵祯指着外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文曲星光环，正在被她的阴魂吞噬！”

陆涵心头大骇。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赵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女鬼，是来讨债的。她要的不是你的官位，不是你的财富，是你的命。”

陆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若是讨债，那也是臣欠她的。”陆涵跪伏在地，“十世轮回，臣欠她十条命。这一世，就算她要我的官，我的命，臣也甘之如饴。”

赵祯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涵会这么说。

“你就不怕死？”

“回陛下，”陆涵抬起头，目光坚定，“臣若怕死，当年就不会去陕西挖她的骨头。臣若怕死，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赵祯看着陆涵，良久，忽然摆了摆手。

“罢了。你起来吧。”

陆涵起身。

“既然你执意要回去，朕也不拦你。”赵祯走回御座，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臣遵旨。”

“朕的小女儿，昭阳公主，近日身子抱恙。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说是‘失魂症’。”赵祯看着陆涵，“朕听说，你擅长驱邪镇鬼。你留在京城，帮朕看看公主。”

陆涵心中一动。

昭阳公主？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臣，遵旨。”

陆涵领旨谢恩，退出了大殿。

走出宫殿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陆涵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脑海中却浮现出李玉华站在画中海棠树下的身影。

“昭阳公主……”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一趟进京，看来是回不去了。

而远在江南的梅花坞里，那株老梅树上的新芽，在暴风雪中，悄然枯萎了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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