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轮回记忆

第十五章：轮回记忆

厚葬之后的第七日，是民间俗称的“头七”。

陆涵没有去衙门，也没有见客。他独自一人，带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再次登上了后山。

墓碑前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这几日陆府的下人一直在偷偷祭扫。陆涵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坐在墓碑旁，拔开酒塞，将酒液缓缓洒在泥土上。

“玉华，”他低声道，“这酒是今年新酿的，你尝尝。”

酒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山风中弥漫。

陆涵靠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奔波、悲伤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梦境，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而是一幅完整而漫长的画卷。

第一世。

他是一名大唐的边军小校。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那日城破，他拼死将她护送出城。她躲在马车里，他骑在马上，身中数箭。最后时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只看到一只颤抖的手，掀开了帘子一角。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也是他第一次死。

第二世。

他是少林寺的扫地僧，终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她是上山进香的富家小姐。

他们在藏经阁的转角偶遇。她问他：“大师，什么是红尘？”

他答：“红尘即苦。”

她笑：“那你为何不渡我？”

他无言以对。那年冬天大雪封山，他圆寂了，死前在雪地里用手指写下了一个“玉”字。

第三世。

他是汴京的一名画师，她是邻家走失的孤女。

他收留了她，教她画画。她总喜欢站在画板前，背对着他。

后来战乱，画铺被烧，他冲进火场救她，两人一同葬身火海。

死前，她终于转过身，对他笑了一下。

可惜，他瞎了，看不见。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画面飞速流转。

每一世，他都离她很近，却又差了那么一步。

每一世，他都为她而死，却从未听过她叫一声名字。

梦境的最后，回到了这一世。

李玉华站在画中，看着陆涵在书案前苦读。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穿了过去。

她哭了。

她说：“陆涵，你别再来了。这一世，你好好活着，娶妻生子，忘了我吧。”

“不！”

陆涵猛地从梦中惊醒。

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第一次见画，他会心悸。

为什么她总是背对着他。

为什么她说“画是我的牢笼，也是你的保护”。

因为她记得。

她记得这十世的轮回，记得他每一次惨烈的死亡。

她怕了。

她怕这一世的陆涵，再次为了救她，重蹈覆辙。

“傻瓜……”陆涵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心如刀绞，“你记得，所以你躲着我。”

原来，这三百年的陪伴，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她在赎罪。

赎那十世里，害他早夭的罪。

陆涵站起身，对着墓碑，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玉华，你听着。”

“十世轮回，我陆涵从未后悔。”

“这一世，我不是来送你走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说完，他拔出尚方宝剑，对着苍穹，长啸一声。

剑气激荡，惊起山林飞鸟。

而就在这一刻，墓碑之后，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梅树，竟在深秋时节，奇迹般地抽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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