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厚葬立碑

第十四章：厚葬立碑

江南，苏州，陆家庄园。

陆府后山，风水最好的一块“梅花坞”。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碧水，几株老梅树傲然挺立，虽然此时并非花期，但枝干遒劲，透着一股铮铮傲骨。陆涵亲自选定了这块地，作为李玉华的重葬之所。

连日来，陆府闭门谢客，后山却被围了起来。工匠们日夜赶工，修建一座不大却极为精致的墓室。

陆涵没有动用官府的力量，也没有大操大办。他要以陆家人的身份，以未过门的女婿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

下葬这日，秋阳高照。

陆涵穿着一身素白，没有穿官服。他亲自抱着那个红袍包裹，一步步走上山岗。

陆浩庭和夫人站在山脚下，远远地看着，没有上来打扰。他们知道，儿子这是在弥补一个几百年的亏欠。

墓室已备好。

汉白玉的棺床，青石板的墓壁。

没有奢华的陪葬品，只有几卷陆涵亲手抄写的经书，和那幅一直伴随着她的古画。

陆涵将骨包轻轻放入墓穴中央。

他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美人。

随后，他拿出了那支银簪。

簪身上的血迹已经被他擦拭干净，在阳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陆涵握着银簪，跪在墓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玉华，”他哽咽着，“这支簪子，我给你戴回去。”

他俯下身，对着那堆白骨，做出了一个插簪的动作。虽然他无法真的触碰到她，但他相信，她在看着。

“咔哒。”

银簪被放置在头骨旁，与她相伴。

接着，是那幅画。

陆涵将画轴展开，悬挂在墓室的墙壁上。画中的李玉华，依旧背对着世人，站在海棠树下。

“你在画里看了三百年。”陆涵低声道，“现在，你可以安心睡了。”

封土。

填穴。

立碑。

工匠们退下，只剩下陆涵一人。

墓碑是上好的青石，上面没有刻她“大唐公主”的尊号，也没有刻那些虚无缥缈的谥号。

陆涵亲自磨墨，提笔，饱蘸浓墨。

他写下的，是这一世的名字。

“爱妻李玉华之墓”。

落款是：“未亡人陆涵立”。

写完最后一笔，陆涵扔掉毛笔，跪在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玉华，从今往后，没人能再动你了。”陆涵抚摸着墓碑，像是在抚摸她的脸颊，“我会常来看你。每年春天，我会带江南的新茶来；每年秋天，我会带桂花糕来。”

风吹过山岗，梅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陆涵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然后，他转身下山。

刚走出几步，陆涵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他。

不是阴森的鬼气，而是一种淡淡的、不舍的注视。

陆涵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等我。”他在心里说。

……

回到书房。

那面原本挂着画的墙壁，此刻空空荡荡。

陆涵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白。

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她不在画里了。

她在山上的梅花坞里，在那棵老梅树下，安安静静地睡着。

陆涵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他没有写公文，也没有写诗词。

他写下的，是四个大字：

“生生世世。”

这一夜，陆涵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血腥。

只有一个穿着素白襦裙的女子，站在梅花树下，终于，慢慢地，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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