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赐官提刑

第八章：赐官提刑

琼林宴上的喧闹尚未散去，陆涵身上的状元红袍还带着御酒的醇香，一道新的圣旨便打破了这份荣耀后的宁静。

次日清晨，陆涵被紧急召入垂拱殿。

这一次，殿内没有庞大的朝班，只有仁宗皇帝赵祯和几位核心宰执。气氛凝重得不像是在召见一位新科状元，反倒像是在部署一场战争。

“陆涵。”赵祯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文章里提到的江南漕运积弊，朕看了。那不仅仅是积弊，那是脓疮。”

陆涵跪伏在地：“臣惶恐，所言若有不当，请陛下降罪。”

“降罪？”赵祯冷哼一声，“朕若要降罪，昨夜就不会点你为状元。朕现在要你去割这个脓疮。”

说着，赵祯从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扔到了陆涵面前。

“陆涵听旨。”

陆涵连忙叩首。

“朕惟尔才识明敏，堪任繁剧。特赐尚方宝剑一口，授尔江南东路提刑官之职，兼察地方官吏。凡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无论皇亲国戚，尔皆可先斩后奏，事后奏闻。”

“钦此。”

提刑官。

这三个字重如千钧。尤其是“江南东路”这四个字，更是让陆涵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苏州的地界，是他的家乡，也是……那幅画所在的地方。

“臣，领旨谢恩。”

陆涵双手接过圣旨，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不是恩赐，是枷锁。皇帝是让他这个“疯子”去咬那些真正的权贵，成则国泰民安，败则万劫不复。

“去吧。”赵祯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朕给你三个月。朕要看到江南的漕运账目干净，也要看到你陆家在苏州的那些铺子，别成了第二个反面教材。”

陆涵冷汗涔涔地退出大殿。

一出宫门，他便迫不及待地赶回驿馆。他顾不上整理行装，也顾不上欣赏汴京的繁华，第一时间命人备车，他要回苏州。

不是荣归故里，是衣锦夜行。

陆涵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卷圣旨和那把尚方宝剑。

他想起临行前李玉华的话：“画是我的牢笼，也是你的保护。”

现在，他有了尚方宝剑，有了提刑官的权柄。他终于有能力去保护她了，无论是活人还是……鬼。

马车疾驰，一路向南。

十日后，苏州境内。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宝林巷。

陆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陆浩庭带着全家老小跪在门口迎接这位光宗耀祖的状元郎。

陆涵下了马车，看着满眼的红色，却笑不出来。他敷衍地应付了父亲的夸奖和族人的恭维，草草祭拜了祖先，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书房。

门“吱呀”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书房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炭盆里的灰还是冷的，书案上的镇纸还是斜着的。

唯一的不同，是那幅画。

陆涵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画中，依旧是那个背影。

李玉华站在海棠树下，依旧背对着他。

陆涵的心沉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呼唤她，想要告诉她他中了状元，他现在是提刑官了，他可以把她从画里救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轴的那一刻——

“陆涵。”

画中传来了声音。

不再是子时那种清冷空灵的音色，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甚至是……恐惧。

“你回来了。”李玉华的声音在画中回荡，“但我告诉你，陆涵，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陆涵的手僵在半空：“什么意思？”

“提刑官？尚方宝剑？”李玉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你以为这是荣耀？这是催命符！你前九世，哪一世不是死在这些所谓的‘权柄’之下？”

陆涵浑身一震。

“这一世，你若敢用这把剑去查我的墓，去动那些该动的人……”李玉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这画，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陆涵猛地扑向画轴，想要把它取下来。

可是，那幅画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着画中那个孤单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她的英雄。

原来，在她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带来死亡厄运的煞星。

陆涵颓然跪倒在画前，怀里的尚方宝剑冰冷刺骨。

“玉华，”他低声下气地祈求，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只是想帮你。”

画中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吹进的风，吹动着画角，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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