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亮前，两个人互相利用

火生起来了。

苏药把枯枝踢进火堆，火苗舔着夜色，噼啪作响。她坐在火边，后背的石头硌得生疼，但比刚才暖和些了。

萧夜宸躺在她脚边，玄袍被血浸透，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她按着他脉搏，很慢，但还在跳。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为首的那个叫影七，报过名字了，但没说别的。他们只认一件事：主子活，她活；主子死，她陪葬。

苏药没理他们。她盯着萧夜宸心口那道青线，脑子里那本医书还在翻。

寒蝉。子母蛊。毒入心脉。

子蛊在他体内，母蛊在她腕上。两人靠近时，她指尖的青线会灼亮，他的脉搏会稳一些。这是共鸣，也是绑定。

她不懂蛊。但她懂急诊。

体温35度以下，器官开始衰竭。她需要升温，需要药，需要把毒逼出心脉。

"龙血竭活血，冰片开窍，紫金藤镇蛊。"她自言自语，"但三味不够，缺一味引子。"

影七看了她一眼："什么引子？"

苏药没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道青线从脉搏爬到肘弯，在火光下像条活蛇。

她的血。

母蛊的血，是子蛊最好的引子。但她不敢赌——万一剂量错了，两人一起死。

远处传来马蹄声。派去买药的黑衣人回来了，甩过来一个布包。

苏药打开。龙血竭、冰片、紫金藤，分量不差。她嚼碎龙血竭，混着冰片敷在萧夜宸心口。紫金藤塞进火里烤，烤出汁液，滴进他嘴里。

"按住他。"她说。

影七按住萧夜宸肩膀。苏药用布条缠住自己手指，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龙血竭药糊上。

血触到青线，青光一闪。

萧夜宸猛地睁眼。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他抓住苏药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母妃。"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别走。"

苏药愣了一瞬。

母妃？

她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涌。萧夜宸的母妃，先帝宠妃，死于十年前，传闻是病逝。但此刻他喊"母妃"，瞳孔涣散，像回到了某个场景。

他在幻觉里。把她认成了他娘。

"我不走。"她说，声音冷硬，"但你也别死。你死了，我陪葬。"

萧夜宸的手指松了松。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苍白的脸，血污，泥痕，眼神却像刀。

"……你是谁？"

"救你的人。"苏药抽回手，"也是你欠命的人。"

她继续敷药。萧夜宸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腕上那道青线，眼神深得像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萧夜宸的体温回升了。脉搏稳了些，唇色不再发青。

苏药靠在石头上，累得快散架。后脑勺的伤口又在渗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送我回相府。"她说。

影七皱眉："你救主子，就是为了让他送你？"

"不然呢？"苏药扯了扯嘴角，"我白救？"

萧夜宸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影七，备马。"

"主子！"

"备马。"

影七不敢违抗。他吹了声口哨，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黑马，鞍辔齐全。

苏药扶着石头站起来，腿软得打晃。萧夜宸被人搀着，勉强坐上马背，然后他伸手，把苏药拉上去，按在身前。

"你能骑？"她问。

"不能。"他说，"但你能。"

苏药愣了一下。萧夜宸的手从后面环过来，握住她的手，一起拽住缰绳。他胸口贴着她的背，心跳很慢，但每一下都烫。

"你体温还在掉。"她说。

"嗯。"

"那你还抱这么紧？"

"……不抱着，我会掉下去。"

苏药没再说话。马动了，往京城方向跑。晨曦照在乱葬岗上，枯草泛着金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萧夜宸在观察她。

他抱得紧，不是因为温柔。是因为他在数她的心跳——看她是不是也在撒谎。

半个时辰后，相府正门。

苏药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抬头，看见相府门口挂着白幡，白灯笼，白绸缎。

苏锦穿着一身月白裙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帕子，正擦眼泪。周围围着几个贵女，还有管家，还有丫鬟，都在劝。

"大小姐节哀，二小姐命薄，您别太伤心……"

"锦儿就是心善，一个庶女死了，她哭成这样……"

苏锦抽噎着，帕子按在眼角："是我不好……昨晚我不该让她喝茶，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苏药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浑身是血，泥，草汁，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从乱葬岗爬回来，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

"嫡姐。"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我人还没死，你哭什么？"

台阶上的人，全僵住了。

苏锦的帕子掉在地上。她转头，看见苏药，脸白得像纸。

"你……你……"

"我命硬。"苏药扶着门框站起来，"夫人算准了我气性大，派周嬷嬷来烧我。可惜，野狗没叼走我，火油也没烧干净。"

她往前走了两步，血顺着额角滑下来。

"嫡姐，你那条月白裙子，是去年宫宴贵妃赏的吧？"苏药笑了一下，白牙染着血丝，"为了这条裙子，你杀了两个绣娘。现在，它沾上我的血了。"

苏锦低头，看见苏药手上的血，蹭在了她裙角。

"啊——！"苏锦尖叫着后退，"你、你脏！"

"脏？"苏药又近一步，"嫡姐，乱葬岗的泥，比你心里的毒干净多了。"

周围贵女全傻了。管家想上前，被苏药一个眼神钉住。

"去告诉柳氏。"她说，"就说她派去的人，三两句话就把她卖了。让她猜猜，相府里还有多少人，等着卖她？"

苏锦瘫坐在台阶上，月白裙子染了血和泥，像条被扯烂的丧幡。

苏药没再看她。她转身，往府里走。

身后，马蹄声没响。

萧夜宸没走。他骑在马上，看着她的背影，对影七说："查她。"

"主子？"

"查清楚。"萧夜宸的声音很轻，"她腕上的青线，和我心口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她救了我，我欠她一条命。但本王不喜欢欠人。"

"查清楚她想要什么，本王还了，两清。"

影七低头："是。"

萧夜宸拽紧缰绳。心口那道青线还在隐隐作痛，离开她越远，越像有火在烧。

他皱眉。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他不喜欢。

但此刻，他更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认出寒蝉。为什么腕上有和母妃死前一样的青线。

这不是救命恩人。这是钥匙。

打开他十年追查的，唯一的钥匙。

苏药没听见这些。她走进相府西院，推开那扇破木门，倒在床上。

她太累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氏不会罢休。苏锦不会罢休。而她，也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摸着手腕上的青线，在晨光里泛着幽光。

"母蛊……"她自言自语，"既然你选了我，那就别怪我，拿你当刀。"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叫了一声。

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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