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从此不做捞女

苏晚和夏彤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贷款的事比她预想的要麻烦——原主名下有三张信用卡全部刷爆，外加两笔小额贷款，利滚利下来欠了小两万。对于一个没正式工作的二十岁姑娘来说，这笔钱不算小数目。

夏彤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两万？她——你欠这么多？”

苏晚把银行单子折了两折揣进口袋：“嗯，慢慢还呗。”

“那个林薇薇不是说她带你赚钱吗？赚的钱呢？”

苏晚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赚的钱？陪一次酒局给八百，转头买一条拼单的裙子花一千五。参加一次饭局拿两千，转眼交酒店拼单费三千。表面上是进了圈子认识了人，实际上钱没赚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这不就是被割韭菜吗？”夏彤气得不轻，“那个林薇薇就是在吸你的血！”

苏晚没接话，但心里清楚得很。林薇薇所谓的“带她赚钱”，不过是用一个又一个的局把原主套牢，让她永远处于缺钱的状态，永远离不开这个圈子。

这是捞女头目的基本操作——让你觉得离了她你活不了。

可惜，现在的苏晚最不信的就是这个。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夏彤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晚：“晚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

“我听说林薇薇今天早上来找你之前，已经在几个群里发了你的黑料了。”

苏晚挑面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黑料？”

夏彤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

苏晚接过去一看，是一个叫“江城社交圈”的微信群，里面三百多人，基本都是富二代、网红、所谓的名媛和各种混圈子的人。林薇薇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段长文字，大意是：

“苏晚，拼单假名媛一枚，靠拼单混进圈子钓凯子，借了姐妹们的钱不还，还到处勾搭别人看上的对象。我们好心带她入圈，她却恩将仇报，这种人希望大家看清真面目，不要被她骗了。”

下面还配了几张截图，是原主以前发的朋友圈——酒店定位、包包特写、下午茶摆拍，全都是拼单造假的那一套。

评论区的反应五花八门。有人说“早就看她不像真的名媛”，有人说“拼单本来就是圈里常态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人问“她欠你多少钱我帮你要”。

苏晚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夏彤。

“你不生气？”夏彤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生气的？”苏晚夹了一筷子面，“她说我是假名媛，我本来就是假的——不对，原来的苏晚本来就是假的。她说我欠钱不还，到时候我把账单一笔一笔摆出来，谁欠谁还不一定。她发这些东西，丢脸的是她自己。”

夏彤看了她好几秒，突然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要是看到这些，肯定先哭一场，然后求林薇薇把帖子删了。现在你居然在吃面。”

苏晚嚼着牛肉，含混地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彤被她这副淡定样逗得直乐，也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不过我提醒你，林薇薇这个人记仇得很，你今天早上让她在邻居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苏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等着她来就是了。”

下午苏晚回到公寓，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上面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人在吵架。她上了三楼一看，自己门口围着三四个人，都是楼里的邻居，早上那个拎菜篮子的阿姨也在。

“怎么了？”苏晚拨开人群走进去。

李萌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涨得通红。看到苏晚回来了，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摔：“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袋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件衣服，一双鞋，还有一条项链。

苏晚看了一眼，认出来了。这些东西都是原主之前“借”给李萌用的，说是借，其实是被李萌打着“姐妹情深”的旗号硬要走的。一件外套，一双高跟鞋，一条仿大牌的项链，加起来也值个千把块钱。

“摔我东西干什么？”苏晚蹲下来一件一件捡起来，语气不重但很冷。

李萌梗着脖子：“你不是要退出吗？你不是瞧不上我们吗？那你的东西我们也不稀罕用！全还给你！以后别再找我们！”

苏晚把东西捡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李萌一眼：“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们？今天早上是你们找的我，不是我去找的你们。”

李萌噎了一下。

围观的阿姨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这小姑娘刚才在门口骂了好一阵了，说什么‘不要脸’‘忘恩负义’，我们都听着呢。”

苏晚看向李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骂完了？”

李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晚把门打开，把捡起来的东西放进去，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李萌，你回去告诉林薇薇，我苏晚从今天起，不拼单、不钓凯子、不陪酒、不借任何人的东西、也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以前的事我认，以后的事我自己负责。她要是觉得我欠她钱，让她拿账单来找我，一笔一笔对。但她要是再让人来我家门口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萌的脸：“听清楚了吗？”

李萌被她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本来是听了林薇薇的吩咐来给苏晚添堵的，没想到苏晚根本不吃这一套，不吵不闹，三两句话就把她堵得死死的。

“听、听清楚了。”李萌小声说。

“那就走吧。”苏晚说完就进了屋，门没关，但意思很明显——没打算请她进去。

李萌站在门口尴尬了几秒，最后在邻居们审视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她不是不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处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拉黑联系人、退出群聊、跟林薇薇撕破脸、应付上门找茬的、整理欠款账单。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崩溃了，但她不能崩溃。

她不是原来的苏晚，她没资格崩溃。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彤发来的消息，转了一个截图。苏晚点开一看，还是那个“江城社交圈”的群，林薇薇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苏晚今天在我们面前装得跟白莲花似的，说自己再也不干捞女的事了。笑死，她以前干的那些事当别人不知道？姐妹们擦亮眼睛，别被她骗了。】

下面有几个人回复了。有人说“这女的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有人说“退圈就退圈呗何必撕成这样”，还有一个备注叫“赵宇辰”的人发了一句话：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

苏晚看着这个名字，眯了眯眼。

赵宇辰。原主心心念念想要钓上的海王富二代，昨晚给她打电话那个。这人没退群，还在这拱火呢。

夏彤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晚姐，这个赵宇辰是不是就是那个你——原来的你想钓的那个？】

苏晚打字回复：【嗯。】

夏彤：【他也太恶心了吧？一边在群里看热闹一边还给你打电话。这种人就是个渣男，离他远点。】

苏晚：【我知道。】

夏彤：【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林薇薇在群里这么黑你，你不澄清一下？】

苏晚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用。越描越黑。我做我的事，时间会证明一切。】

夏彤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你就是我姐，太稳了。】

苏晚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屋子。

今天一上午跑银行，下午被人堵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把原主的东西好好整理。她打开衣柜，看到满柜子的衣服，吊牌都还在——全是拼单买的，拍完照就准备退的那种。她一件一件拿出来，分成两堆：一堆是没拆吊牌可以退的，一堆是已经穿过的退不了的。

退不了的就留着穿，能退的统统退掉。

翻到衣柜最里面的时候，她摸到一个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数了数，两千三百块。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笔钱是上个月原主偷偷攒下来的，本来是准备还给林薇薇的拼单钱，但一直没敢开口。林薇薇总是说她欠这个欠那个，原主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欠多少，就一直拖着了。

苏晚把钱收好，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原主欠的信用卡和贷款：一万九千八。

房租：下个月到期，一千五一个月。

生活费：按最低标准算，一个月一千。

林薇薇所谓的“欠款”：她说欠三千，但按苏晚自己的算法，原主非但不欠，还多出了好几百。

苏晚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把数字圈了起来。

两万出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她在街头摆地摊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四千，省吃俭用半年就能还清。现在她还有夏彤店里的工作，应该更快。

问题不大。

苏晚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开始收拾退货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袋，该退的退，该还的还。她翻出原主的购物记录，一个个联系卖家，处理退货事宜。

忙到傍晚，终于把所有能退的东西都处理完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把对面的楼顶染成橙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我是赵宇辰。你今天挂我电话的事我不计较，但你这样跟林薇薇撕破脸，以后在这个圈子就别想混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九点，老地方，你来陪我喝一杯，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苏晚看完，打了三个字回复：【想得美。】

发送，拉黑。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面煮好了，她端着碗坐到桌前，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台，新闻里在播什么她不关心，就觉得有点声音陪着吃面挺好。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原主手机里还有一个群没退，叫“江城名媛内圈”，是林薇薇她们最核心的那几个人才能进的群。原主因为听话好拿捏，被拉进去当了“气氛组”，专门负责在群里捧所有人臭脚。

苏晚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群，点进去。

群里正好在聊天，林薇薇发了一条：【苏晚今天算是跟我彻底翻脸了，以后谁再跟她来往，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曼秒回：【薇薇姐放心，我们都站你这边。】

张倩：【+1】

李萌也没落下：【+2】

苏晚看着这一排表忠心的消息，嘴角勾了一下。她没有退群，而是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不用你们站队，我自动退场。最后说一遍：从今天起，我苏晚不当捞女，不拼单，不陪酒，不靠男人吃饭。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跟我没关系。谁再来骚扰我，后果自负。】

发完这段话，她截了个图，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出群聊。

截图她没删，留着备用。

林薇薇要是再作妖，这张图就是她最后一次好言相劝的证据。

面已经有点坨了，但苏晚不在意，三口两口吃完，把碗洗了，把屋子收拾干净，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这一天够累的。

但她心里很踏实。

以前在街头摆地摊的时候，虽然赚得少，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花得心安理得。现在虽然欠着债，但她起码走在正确的路上——靠自己，不靠任何人。

苏晚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想：明天开始，找工作，赚钱，还债。

至于林薇薇、赵宇辰那些人——

爱闹就闹吧，她没空陪他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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