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村落保卫战

1885年5月，雪还没化干净。残冬的寒意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人的脸。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一支一千五百人的追猎者突击队绕过前线，直插连接黄色山谷和达那荣悬崖的主干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屠村，断根，让人类生不出下一代。

黑袍在风雪中翻涌，像一片移动的死亡之云。

“报！追猎者距白石村还有二十里！”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连滚带爬撞进帐内。白石村是主干道上的枢纽，住着八百口人，半数是老弱妇孺。

威仔哥正在擦矿镐，闻言猛地站起。铜铃眼瞪得血红，指节捏得发白：“阿弟，我带人去挡！”

“不行，你守达那荣。”吴刚独臂一挥，断袖在风里猎猎作响，“我去黄色山谷调弩手。嫂子呢？”

“在这！”艾琳娜从帐后走出，月光长裙上系着皮围裙。这位精灵贵族出身的女子，手里攥着一把短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组织转移。半数人口进达那荣城，剩下的进地道。”她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落地，清脆决绝。

“太危险了！”威仔哥瞪眼，喉结滚动，“你一个女人家……”

“闭嘴。”艾琳娜白了他一眼，碧眸里燃着冷火，“我是你老婆，不是花瓶。飞叶利刃我学了三年，今天正好验验成色。”

风雪更急了。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呜咽，枝桠像枯骨般摇晃。远处山峦沉默，像一排伏兽的脊背。

追猎者的黑袍出现在村口时，艾琳娜正站在井台上。井沿结着薄冰，她长裙曳地，像一株雪中青莲。寒风掀起她的长发，露出尖细的耳廓。

她高举法杖，绿光冲天而起，刺破铅灰色的天幕：“所有人听令！老幼先走，壮年后队！进城的跑快点，进洞的别出声！”

“嗖！”第一支破甲箭钉在她脚边，冰碴四溅。艾琳娜侧身，法杖连点，飞叶利刃如龙卷风席卷而出。

叶片锋利如刀，在空气中拉出尖啸。冲在最前的三名追猎者咽喉喷血，黑袍染成暗红，像三截破布袋般栽倒，鲜血渗入融雪。

“精灵娘们！”追猎者队长狞笑，露出焦黄的牙，“你以为这点叶子能挡住我们？”

“挡不住。”艾琳娜冷笑，嘴角扯出一道弧线，“但能拖住你们。”

她法杖顿地，荆棘突刺！地面炸裂，冻土翻卷，带刺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缠住追猎者双腿。尖刺扎入皮肉，黑血喷涌，惨叫声响彻村口。

惨叫声中，村民跌跌撞撞向悬崖方向狂奔。老人拄着拐杖，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哭声被风声撕碎。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威仔哥在城头看得真切，铜铃眼瞪得血红，眼眶几乎迸裂：“开城门！接应！”

“不能开！”副官死死拽住他，指甲掐进皮肉，“追猎者的弩箭能穿墙！开门就是放他们进来！”

威仔哥一拳砸在城垛上，碎石飞溅，指节皮开肉绽。他看着艾琳娜在村口独战，看着村民像蚂蚁一样在雪地里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弓箭手！覆盖射击！给我把那片黑袍压下去！”他嘶吼，声音劈了叉，像砂纸磨过锈铁。

城头弩手齐射。穿透弩箭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哨音，一箭贯穿两名追猎者，将黑袍钉在冻土上。但敌人太多，黑袍像潮水一样涌向村口。

艾琳娜的魔力耗尽，荆棘枯萎，绿光黯淡。她退到井台后，短弩上弦，金属机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汗。

她瞄准追猎者队长的眉心，呼吸平稳：“你们这群杂碎，永远学不会一件事。”

“什么？”队长举刀前冲，黑袍鼓荡，面目狰狞。

“人类的地盘，不是你们能随便踩的。”弩箭离弦，队长仰头栽倒，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暗血汩汩流出。

半数村民安全入城。艾琳娜被威仔哥亲自接回时，皮围裙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破甲箭擦过，皮肉翻卷，染红了半边袖子。

威仔哥想骂她，张嘴却变成一声哽咽：“你……你吓死我了。”他撕开衣角，粗暴地缠住她臂上伤口，手却轻得发颤。

“哭什么。”艾琳娜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孩子还在城里等我。为了他，这命不能丢。”

吴刚赶到时，只看到满地黑袍尸体和一条血染的村道。积雪被踏成黑泥，断箭残弩散落一地，血腥味浓得呛鼻。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染红的雪，在掌心攥成冰坨：“尤根，这一笔，记下了。”

但损失还是惨重的。没来得及转移的村民，有一百二十人倒在血泊中。其中大部分是老人，他们走不快，自愿留在最后，用佝偻的脊背为子孙争取时间。

“该死！”威仔哥跪在尸体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掌心，“还是来晚了！”

“不晚。”吴刚独臂搭在他肩上，断袖在风中飘，“至少半数人活下来了。尤根想断咱们的根，可只要还有一个娃娃活着，这根就断不了。”

当晚，两崖联合发布命令：所有主干道沿途村庄，必须修建地道。每村设烽火哨，遇袭则燃烟。老幼妇孺优先入洞，壮年后队掩护。

“这是人民战争。”吴刚说，独眼在火光中闪烁，“尤根派一千五百人来，咱们就用八千张嘴、八千双眼睛对付他。让他每走一步，都付出代价。”

阿强带着探索术小队，在村庄周围布下了“顺手攫取”陷阱。细如发丝的绊索埋在雪下，涂着麻痹药汁。敌人经过时，资源自动被搜刮，连干粮袋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掏空。

“饿死他们。”阿强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不用打，饿三天，追猎者连弓都拉不开。”

威仔哥在广场上燃起篝火，把追猎者的黑袍扔进火堆。火焰吞噬布料，发出噼啪的爆响，焦臭味弥漫，黑烟卷上夜空。

“今日！咱们不是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他高举酒碗，酒液泼洒，“村落保卫战——人类赢了！”

“人类赢了！”万人齐吼，声浪震得积雪簌簌落下，鸦群惊飞，黑羽散入夜空。

吴刚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他想起1880年那个冬夜，想起达那荣悬崖第一堆自由的篝火。五年了，火还在烧，而且越烧越旺。

“阿弟。”威仔哥递过来一碗烈酒，碗沿缺了个口，“下一仗，怎么打？”

“下一仗？”吴刚接过酒，一饮而尽，火烧喉咙，“下一仗，咱们不让他们摸到村口。”

“叮咚！威仔哥经验值突破八千五百点！升级到六级新手指挥官！”系统提示音响起，冰冷而清晰。

威仔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篝火乱颤：“升级了！老子又升级了！”

艾琳娜在远处看着，月光长裙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光。她轻声对娜塔莎说：“你看，他们粗鄙。却有一种东西……我们精灵丢了。”

“什么？”娜塔莎抱着襁褓，金发垂落。

“血性。”艾琳娜收回目光，望向黑暗的山峦，“丢了太久。”

吴刚站起身，独臂高举酒碗，残酒在火光中闪烁：“今日！咱们不是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村落保卫战——人类赢了！”

“人类赢了——！”万人齐吼！雪落！鸦惊！

娜塔莎抱着吴焰走来，指尖燃起淡蓝火焰：“有人！”岩台阴影中，追猎者黑袍闪动！

“保护孩子！”威仔哥战刀出鞘，刀光如匹练！

吴刚独臂横刀，挡在娜塔莎身前，刀锋映着火光：“我的婚夜……你们也敢搅！？”

“找死！”威仔哥酒碗高举，目光如炬，“这一碗——敬死去的兄弟！这一碗——敬活着的战士！这一碗——敬下一个战死的人！”

众人沉默一瞬，随即碗碎声四起！“战！战！战！”

吴刚嘴角微扬，低声对娜塔莎：“怕吗？”精灵新娘摇头，指尖火焰骤亮，映出她坚毅的侧脸：“我嫁的是……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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