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流言不要太当真

一个星期后，财政厅8楼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一场重要的会议即将召开，这也是财政厅领导班子调整后的第一次全体工作人员会议，还请来了几位退休的老同志参加，重要性不言而喻。大会议室后面墙上挂着的“抓整顿、促提高，从严管理、履职担当，为全省经济发展作出财政贡献”的横幅很是醒目。

会议的主题早就传了出来，那就是整顿秩序，改革弊端，提升效率和水平。如何改？怎么改？改到哪一步？全都体现在新任厅长田守敬所作的主旨报告中。

**台上田守敬厅长侃侃而谈，他语调铿锵有力，夹杂着挥动的手势，让台下的同志们眼睛一亮，特别新奇，因为太久没看到他大会上讲话了。他没有全程看手中的讲稿，因为这些整顿提高的措施安排是他近几年观察思考的结果，这些问题和不足他一直看在眼里，他一直如梗在喉，只等机会来大展身手改进整顿。这些决定虽然是通过厅党组会议讨论并经苗德雨副省长同意的，其实是完全按他的意图、他的思路来执行。憋在心里多年，现在就要落实在行动上，一条条一项项他烂熟于心、信手拈来，他声调高亢掷地有声，语气坚定得毋庸置疑。沉默多年的睡狮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财政厅将进入田守敬时代！

一、合并裁撤机构、精减人员方面：合并招投标中心和行政代理服务中心，成立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将政府采购办并入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成立预算和投资评价中心；成立机关后勤服务中心，撤销财政厅招待所编制，对外招租，撤销机关食堂编制，对外招租；成立群团办公室，撤销机关工会办公室、机关团委和机关妇联。这五个部门和单位的人员编制、职能划分按文件执行，将这五个部门和厅办公室主任职务进行公开竞争上岗，任副处级干部五年以上、年龄48周岁以下的干部都可参加竞争。竞争上岗的办法由办公室拟定，择日公布。

二、加强管理压缩开支方面：各处室公用经费实行预算管理、包干使用，今年起压缩五分之一，改变食堂福利形式不得滥发财物，工作日进餐个人全月一次性缴费、厅里按实际进餐数定额补贴，公务接待统一在食堂定点进餐，加强公务用车管理，公务用车和业务招待由办公室审批、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统一安排。严格公用资产管理、实行清理登记，杜绝私人占用，对机关公共宿舍的占用情况进行清理，清退违规占用，水电网络费用自理，并收取适当的物业服务费用。

三、强化工作流程管理，规范业务操作方面，由办公室牵头对各项工作流程、审批权限、报批程序进行统一明确规定，所有的机关和省直单位年度预算及重大项目和财政资金安排，先由预算和投资评价中心拿出参考意见，各职能部门只能在一定幅度内确定，预算调增要有切实理由。要建立中心工作各职能部门联席会议制度、重大项目会审会签制度、重大资金安排全省统筹制度。确保各项工作规范有序，相互制约、相互监督。

四、提升能力提高效率方面：同志们要全力加大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理论水平和工作能力，加大政策法规培训学习，实行能力提升工程；严格工作纪律，完善机关内部网络局域网建设，提高信息网络服务水平，提高智能办公、数字化管理水平；加强智能管理软件的综合运用，实行职工日常工作、知识法规学习培训、学习心得交流、相互评议等相结合，每月综合考评，将考评结果和评先表模、职务职级晋升相挂钩；严格出差出境审批管理等。

他最后强调，以上一些措施是要做到三个达标、两个提升、两个确保、一项管理，即学习达标、能力达标、绩效达标，以提升服务能力，提高服务效率，同时确保工作不出纰漏、个人安全成长，确保国家财政资金安全、完成省委省政府交办的各项工作。为此必须加强管理，实行对处室和个人分别按年度计划和平常工作进行量化考核，实行干部末位淘汰。他要求整个财政厅机关半个月内按新办法新规程运行，以求提高思想觉悟、提升业务素质、增强政策水准，提高工作效率，提升参政建言献策的水平，展现当代江北财政人的风采。

在要求同志们全力加大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理论水平和工作能力的时候，他拿起了手中的一本书，那是陈书然、高大才合著的《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他说：“这是一本我们财政人写的关于基层财政问题及其对策的书，作者就是我们已故的高大才总会计师和我们现任监察处处长陈书然同志，厅里有些同志已经看过了，我认真地看了两遍，而且已经和省领导交流过对这本的看法，现在我推荐给大家，要求厅里每位同志能买上一本认真读一读。办公室给各市县财政系统打个招呼，要求他们也来读读此书，……”

在大会进行中，大多数同志的神态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渐渐地一个个神情肃穆起来，一方面是这次整顿提高可能涉及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门和自己个人，自然是要关注的。另一方面那就是田守敬会场上表现出来的严厉、精细、深刻，让人对他油然起敬，这还是那个整天笑哈哈的老好人副厅长老田吗。当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也有人将目光扫向陈书然，因为整个大会田守敬只表扬了陈书然，这更加坐实了陈书然要被提拔的流言。这一流言陈书然是知道的，她心中也有所触动，因为荆东来已经重用为党组副书记，他那个纪检组长的位置是要人坐上去的，还有高大才腾出的总会计师的位置，也是要有人去坐的，这两个位置陈书然都合适，加上她刚刚出了一本书，王双喜消失了，这“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词不就是说的她么？这些有利的局面都不能让她心动，那是假话，她也做不到！

确实的，正如田守敬会上所说，《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的出版在全省财政系统已经引起反响，在全国系统内也有一定影响，网络上出现了评论，陈书然收到了一些询问。随之而来，关于陈书然要进入厅领导班子的话随之也流传出来，人们看陈书然都是一种奇怪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本来她按照田守敬厅长的要求对这本书的争议采取暂不回应的策略，埋头工作，可是心里还有一定压力的。

昨天她到荆东来办公室给他汇报完毕工作后，他们聊起了近来厅里关于要整顿提高的一些看法，又议论到关于了陈书然的流言和说法。

“关于那本书的争鸣，田厅已经安排人在准备材料，由你统一回应，你别担心。”荆东来说。

“关于你要进入厅领导班子的流言，不要太当真，要摆正心态。”荆东来觉得近来和陈书然交流很困难了，她总是很简单地回应，让人搞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陈书然：“流言不流言的，我不在乎的，有人说我理所当然、顺理成章，那是在捧杀我。”

荆东来很欣赏她这种平和的心态，给她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然后又放出一大招：“我就要完成你的任务了，老梅今晚和叶明珠见面，我只是去负责引见啊，然后万事大吉ＯＫ！”

陈书然喝了口茶，淡然一笑感叹道：“哦，被打回原形平稳落地了，一下看穿了世间冷暖，就愿意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我说实话啊，我可是做了许多工作的，两人对不对得上眼可不关我事。”荆东来连忙声明。

“相信只要叶明珠看得上眼主动进攻，就是你也不一定抵得住我们叶老板的万千风情，哼！”陈书然以鄙夷天下男人的目光扫了两眼荆东来，一甩头走了，留下荆东来嘿嘿干笑，他是见过叶明珠的，很认同陈书然的论断。

两天后，厅长田守敬分别找陈书然、俞志鹏谈话，给他们分配任务。陈书然的任务是到省委党校学习两个月，陈书然接到任务脑子里多转了几转，仍猜测不透领导的意思，整顿提高的关键时期要自己脱产学习两个月，是要自己不参加厅里的竞争上岗，不涉及人事纷争好避开火力吧，那么这副厅级的事也要等她党校学习回来以后再说了，另外党校学习实行半封闭式管理，现在她就想躲在哪里两眼不闻窗外事清静几天，这样说来她很乐意的。

俞志鹏的任务重大得多，省财政厅和楚州财经大学组成基层财政体制改革专题调研小组，张忠良教授亲自带课题组下到县市区去调研，财政厅由俞志鹏出面全程配合课题组，主要的任务是协调组织搞好后勤保障，确保调研按时完成，时间是两个月，厅办公室的工作暂由分管办公室的党组副书记纪检组长荆东来负责。接到任务的俞志鹏脸色变绿了，他本来以副主任身份代理办公室主任，现在厅里要对办公室主任职位进行竞争上岗，在这关键时期却将他摘出来下去调研，这不明摆不给他机会嘛？这样也好，竞争上岗也靠主要领导一句话，既然田厅长不给自己机会，也算是给了自己一点颜面，不用在竞争上岗中输得太惨。

而在陈书然去省委党校报道的前一天下午，她接到了司马剑邀请她共进晚餐的电话，陈书然觉得不太合适，两人交往还没到那一步，本想拒绝来着，犹豫一会儿同意了。

晚上华灯初上之时，陈书然跟在司马剑身后走进一家名为“纳兰居”的幽静小院，会所包间里已经有人在座。灯光下陈书然看到省纪委二室主任阎军竟然起身向他们致意，另外一个和司马剑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直接拉司马剑在椅子上坐下。

司马剑介绍了陈书然，然后对她介绍说那是省纪委杜必胜副书记，另外一个就是二室主任阎军。杜必胜很随和地要陈书然坐下喝茶。

陈书然心里纳闷，这司马剑说与自己共进晚餐，怎么拉她到省纪委的领导这里来了，难道自己的事还没了结，又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司马剑是拉她来做工作为她抹平麻烦了？

杜必胜和司马剑很畅快地闲聊着，看得出他们很是亲密，很快服务员上来三个菜，并给他们倒上酒水，陈书然喝的是饮料。

杜必胜以东道主身份端起酒杯先后三次提议大家喝酒，第一杯酒说司马参谋长和他是京城的发小，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他从边疆来楚州快半年了，今天就是欢迎他，请他喝酒；第二杯酒是阎军即将上任省纪委驻财政厅纪检组长，今天为他送行；第三杯酒是为陈书然处长喝的，她是司马的好朋友，今后是阎军的搭档，现在提前喝一杯。

喝第一杯酒时，陈书然很爽快地喝了口饮料，等到杜必胜说阎军任财政厅纪检组长时，她愣住了，一时没有端起饮料杯子。杜必胜补充说省领导见财政厅领导调整后工作秩序有点乱，田守敬过于温和、荆东来杀气不够，派阎军这个杀神去镇场子，有利于工作，再说阎军也该提拔重用了。阎军起身端着酒杯对杜必胜说：“感谢领导关心。”

陈书然有一时的失落，这些日子大家都在说她“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真的只是流言啊。那天荆东来要她把这当流言不要太当真，估计这家伙事先知道，只是自己心里还在打着“兴许真有这好事”的小算盘呢，一旁的司马剑轻轻碰碰她，陈书然回过神来，举起饮料杯对阎军说：“欢迎欢迎，阎组长！”

阎军平淡地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今后搞好合作啊，请多支持。”陈书然说：“坚决服从领导。”

在杜必胜提议喝第三杯酒时，陈书然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她要起身和大家碰杯，说：“不敢当，由我来敬大家。”

司马剑一把拉住陈书然要她坐下，说：“客气什么，我们敬你的，喝了吧。”

杜必胜提议的三杯酒喝完，大家就可以自由发挥了，阎军提起酒杯要给杜必胜的小酒杯里斟酒，并说：“我敬领导一杯，感谢您的培养和提拔。”

杜必胜用手捂住小酒杯，说：“你应该先敬司马参谋长，他也算得上是你我的领导。”

司马剑大大咧咧地说：“这是哪里话？老爷子是老爷子，我是我。再说女士优先，你要敬先敬我女朋友。”

陈书然心中本来就有点不喜，听司马剑说自己是他女朋友脸上便挂不住了，很反感他这种调笑的态度，将手中的饮料杯一顿，质问道：“谁是你女朋友？瞎说！”

司马剑连忙嘻笑道：“说错了，正在追求的女朋友，是我正在追求。”

陈书然心里很恼火但面子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一时很后悔跟司马剑到这里来吃饭，本来见到阎军心里就很腻味儿，现在他又成了自己的领导，这顿饭真不该来，她起身低声说了句：“我上洗手间。”走出了包间。

司马剑很尴尬地坐也不是追出去也不是，看看杜必胜又看看阎军，见他们两人眼里都有看好戏的神色，不由得有点恼怒地说：“我们走了，还喝个屁！跟你说老杜这顿不算，下次专门请我和她。”双手将酒杯筷子一推，起身追出去了，临出门时转身食指点点阎军，冷笑道：“你又惹我了，还惹了我女朋友！”

被司马剑用手指点过的阎军，心里很不爽，如今已是副厅级的他平添了很多底气，他不服气地问杜必胜：“杜书记，他是谁呀，哪个部队的参谋长，很狂的。”

杜必胜奇怪地反问道：“他就是‘正义之剑’司马剑啊，指导过你工作的‘正义之剑’，你不认识？”

“他是司马剑？”阎军大吃一惊。

“该他狂，这小司马是我们大司马的二公子。他不狂该你狂？”杜必胜说，“别理他，今天的事是他没搞定别人就吹嘘说是女朋友引起的，他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他不会怎么样你的，我来说他。咱们喝酒。”

阎军一下子后背出了冷汗，他们系统最高领导就姓司马，人称“大司马”！

“这陈书然有机会当纪检组长的，是你占了她的位子，你不就惹到小司马了吗？没事的，他不在乎这个小小的纪检组长的，人家在乎的是女朋友高不高兴！”杜必胜知道这司马剑的个性，普通的副厅级干部是难得入司马家法眼的，提拔或扳倒个把副厅级干部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杜必胜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想到这司马家又有一个做纪检工作的儿媳妇，只怕大司马将来会更多地体谅基层纪检工作的难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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