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为什么非得去京城

在财政厅对面的那间茶室包房内，司马剑和陈书然举茶对饮，刚才的聚餐中陈书然尴尬离开，司马剑放低姿态一路小跑陪小心说好话，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将陈书然留在了这间茶室喝茶。司马剑还在责怪杜必胜，这哥们说是请他去喝酒吃饭，哪想他叫来阎军，还是给阎军提拔祝贺，这不是成心恶心陈书然吗，只怪这哥们不地道，事先没说清楚。至于他信口开河说陈书然是他女朋友对不对的问题，他绝口不提，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随着两人慢慢品茶、细细详谈，气氛缓和下来，陈书然尴尬的情绪得到纾放，便安心地听着司马剑讲述了自己的一些经历，什么小时打架，在大院里当孩子王，那杜必胜是他的军师，别看姓杜的长期隐居幕后，动起手来也是很黑的。又讲述自己从军的经历，几次险情，有长江抗洪抢险的险情，有雪山雪崩的险情，陈书然为他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的男子气概所叹服，后来讲到为罗传杰出气打断绑匪手脚，将骚拢叶明珠的流氓打服，又说到递给阎军几个办案人员他们自己的不利证据，霸气宣布不得对高大才不利时，他神彩飞扬。说到他的家庭是全国的顶级家族，他是名门之后，被寄予希望和使命，可他正是被期望和使命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又一脸沮丧。他与妻子因聚少离多而离婚，让他深受打击，才知道人到中年家庭事业同等重要时，又很愧疚无奈。陈书然安静地听着，听得很入迷。

当他说到自己对陈书然的感觉，说很欣赏她的气质，很佩服她的勇气，很喜欢她的纯真。

“我有什么好，如果很好也不会有失败的婚姻，事业发展不温不火，挑不上重担。”陈书然听着司马剑如此这般谈论自己，她自己都觉得司马剑说的是别人而不是她陈书然，她没有这般好。

她说：“我也没有什么朋友，曾经要好的林婉君视我为仇人，高大才去世了，而秦红玉叶明珠才结识不久。在财政厅工作近20年，关系好的同事没几个，想来自己为人很失败，没意思透了。”

司马剑既是安慰也在表白：“以前的不算，该忘记的挥挥手不再去想，我们从现在开始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们相遇就是缘分，就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相信我们会幸福美满。”

陈书然看着认真执着的司马剑，说心里没有波澜那是骗人的，可眼里的迟疑犹豫同样也不骗人。她明显地感觉出自己和司马剑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巨大，担心自己融不进他们这一大家族，曾经省城的一个马家那样的小家族都对她冷眼相待。

司马剑承认他们家势大权大，但他们从来不仗势欺人，“我们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他继续标榜着。

“你还不仗势欺人？”想起一些事，陈书然一脸的不信。于是两人说到近来身边的人和事来。

“我们田守敬厅长找过你吧？”陈书然问。

“他跟我电话联系过，说是找纪委要的我的手机号码，就是要请我吃个饭感谢我，感谢我为老高主持正义。”司马剑说。

陈书然猛地想到了一件事，便问：“那个郑世隆厅长找过你没有？”

“没有，他不是公开向苗德雨推荐你么，我知道了的。”司马剑又说。

“所以田守敬当上了厅长，而郑世隆严重失职却只是换了个位置，其中都有你的推动？”陈书然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是没有原则底线之人吗，我管不着他们，管得着也不会乱插手的。包括你可能被提拔为财政厅纪检组长，杜必胜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没表态，我知道你心气高，看不惯这些小动作，这也是我的原则和底线。”司马剑有点自夸自豪地说。

陈书然放下手中的茶盅，算来关于自己的流言有几丝合理的成分，司马剑这次不为自己出头，她并不责怪他，只是有些看不透地审视着司马剑。她又想到了一个人，便问道：“有人说那个梅雪松北上找关系保平安，找到你家了吗？”

司马剑说：“这你猜对了，他直接找到我家老头子。本来他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可大可小的，说是让他转任省政协副**的，可是我扛上了，硬是要他成为全国断崖式处理的典型。”司马剑恨恨地说，“为此和老头子吵了一架，老头子说我过分。”

“为什么呢？”陈书然不解地问。

“因为林婉君的儿子其实是梅雪松的私生子，你知道吗，太他妈恶心了！我查出来后都没敢告诉老高，DNA验证她儿子既不是高大才的也不是龙兴的，我想办法弄到梅雪松和姚光的DNA ，一对比竟然是姓梅的，太打击人了！”司马剑用手一捶桌面，外面服务员开门问要什么服务。

而陈书然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难怪林婉君被查处期间都那么嚣张，难怪她说是巨额财产是高大才非法所得，全都是为了掩盖真相，陈书然难过、难受，又恶心，象吞了只苍蝇一样，想吐又吐不出来。

“所以我不想让你和梅雪松接触，反对你和他重组家庭，不能让你被他玷污。”司马剑说着见陈书然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后来又迟疑地放下手机，便质询地望着她。

陈书然是要打电话给叶明珠的，知道梅雪松曾经和林婉君有过不正常关系，就决不能让叶明珠和他来往！这样一个个地乱下去，怎么对得起高大才？可是她能明说吗，还不知道他们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呢，都怪自己瞎操心，偏要打破高大才的安排而要将他们俩往一块扯。

最应该痛恨的还是林婉君，太水性杨花太对不住人了！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汇形容林婉君，她同时盘旋在几个男人之间游刃自如、如鱼得水，世上有这样的女人，她这样和那个以是姚光情妇为荣的刘姓副主任有多大的区别？别人是毫不知耻、以耻为荣，她是无耻之极！

看着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的陈书然，司马剑知道她心里特别难受，伸出去手轻轻拍了拍她柔弱肩膀，他安慰说：“这一切太乱了，太肮脏了。我知道，这几个月对你来说也是感受不好、体验不好，心情很差。过段时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到京城去生活，忘记这一切丑恶和肮脏，忘记这里的一切，开始我们自己的生活。”

“去京城，为什么非得去京城？”陈书然一时没理会他的意思，有点迷惑地问。

“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天地之大，总会找到没有纷扰、争执、尔虞我诈、欺骗、背叛的地方，我们开心快乐地生活。”司马剑有点神往地说着与他气质和年龄不很相符的话。

陈书然却是疑虑重重，她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美妙的地方：“可能吗？”

司马剑说不急的，两个月党校学习，她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可以换一个环境，要重新开始一种生活。

两人边喝边聊又坐了一会。出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灯光璨灿，满街人流车流如织，一如以前的喧嚣热闹。

陈书然司马剑一前一后进入财政厅大院，准备往北边小路走向统建宿舍楼时，大厅里的吵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司马剑要她快点离开，可她听出了厅长田守敬生气的训斥声，和一个醉汉骂骂咧咧的纠缠声。一些人向那里快步走去。

陈书然走近一看，一个男人半跪在地，双手抱着田守敬的左腿不让他离开，还以头叩地一个劲地叫唤着：“田厅长啊，田大哥！我以前没得罪过你，还几次为你说过话的啊，你不能打击报复，不能见死不救啊！”翻来复去就是这两句话不让田守敬走开。

田守敬说：“王双喜，你要搞清楚，你自己犯的事受到组织处理，已经够宽大了！不要死皮赖脸，借酒装疯！你老婆要离婚，我已经安排人调解了，明天再去调解。你放开！”

陈书然这才看清楚半跪在地上的人是曾经的办公室主任王双喜，现在他已是工勤身份在后勤中心上班。现在的这一出是又喝多了酒找领导诉苦来了。以前他对田守敬爱理不理，现在却是高攀不起了。

王双喜还在哭诉，说老婆不要自己了，自己也不想活了，自己为财政厅呕心沥血多少年，组织不能不管他，不能见死不救，就是不松开手让田守敬走开。

田守敬已经很烦躁，这时俞志鹏推扒开围观的人群跑过来，带来了两个保安。

“把他拉开，拖到卫生室给他打针醒酒！”田守敬拿出***厅长的威严向俞志鹏吼道，“今后厅里哪个拉他喝酒陪他喝酒，就陪他一起在大楼打扫卫生搞保洁！”

“我可怎么办啊，我过不下去了啊！”被拉开的王双喜半眯着双眼，打着沉重的酒嗝，还在叫惨。

陈书然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些闹剧，心里泛起别样的感觉，觉得这是一副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是另一个真实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世界浓缩成一方小舞台，其中的男女老少是真人也是演员，将人间的困顿、丑陋、自私、无情化作一场场戏剧表演给你看，没有剧本、没有导演，他们就是演员，演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是本色演出，不在乎别人的评论，生命就是戏剧，生活就是演出，生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戏演下去，有多少人在看无所谓的，就象一些商业路演，不在乎观众有多少，演下去就有人给你钱。

第二天是财政厅新任纪检组长阎军上任的日子，财政厅组织了一个有各处室负责人参加的简短会议。会上省委组织部的一个部务委员宣读了省委决定，田守敬代表财政厅党组表示欢迎阎军出任省纪委驻财政厅纪检组长，希望大家团结合作，共同努力，把财政厅的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抓出成效，抓出特色，促进财政厅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参加会议的大多数人对这一人事变动出乎意外，一些人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陈书然的人影，不是都在传言陈书然接任纪检组长的，怎么换成了这样一个干瘦的阎军。

大家在寻找的陈书然这会正在前往省委党校报到的路上。她半途收到了俞志鹏的短讯：“陈处长，大家都看好你接任荆组长的位置，现在是那个专案组组长来当纪检组长，特别不自在，也为你惋惜。”

“上级这样安排，很好。”陈书然简短回复。

俞志鹏又发来一句：“我们还是很看好你的！”后面加上了三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

陈书然不再理俞正鹏，想到了司马剑说到的省纪委副书记杜必胜曾经征求他的意见，准备提拔自己担任这纪检组长的，司马剑没表态，说是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些小动作。这样很好，她和司马剑的关系也只是刚刚开始，最终能否走到一起都说不准的，她不想留给司马家一个依附豪门上位的印象。我就是我，是不是个副厅级无所谓，你司马家看不看得上我，那是你们的事，我也不一定看得上司马剑咧！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平淡、辉煌，幸福、苦闷与他人无关。她这样想，其实是她的内心有所纠结，一是自己还是在意这次职位变动的，人们传了这么久，自己都以为“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了，结果传言真地成为流言，就象媒婆说好带小伙子来相亲，结果第二天小伙子和别人领了证，不只是失落、失望，关键是被人打脸啊。好在今天她不在会议现场，要不还挺尴尬的。二是自己与司马剑的关系，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对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恐惧和疑虑、对司马家的猜忌、对司马剑本人的不了解，都让她很焦虑，司马剑说要她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好好想想。是该好好想一想以后怎么办。有一点她是下了决心的，党校学习结束后，她将申请转岗，不再干纪检监察这一行了，这一行接触的负面情绪太多，她本就是一个敏感的人，特别是这段时期承受了过多的负能量，都影响她的内分泌了，她要转换生活方式、转换工作环境，就必须转行。

两个月后是怎样的情形，不知道。先把这两个月打发过去再说。

这时候的财政厅会议室里，新任纪检组长阎军正在表态发言中大谈纪检工作的重要性。

他的表态发言有三层意思：一是感谢组织的关怀与信任，二是在新的岗位上，他将在省纪委和厅党组的领导下，尽快转换思维、转变工作方式，提高思想站位，服从领导、团结同志，完成好分管的和本部门的工作。他重点谈到了第三点，那就是他的基本工作打算，首先很认同厅里开展的抓整顿、促提高、保安全的工作方案，纪检监察部门将全力配合、深入其中，结合党组要求惩治乱说乱动、工作散漫、效率低下、纪律松懈的情况，推动整顿工作深入持久见效果。搞好常规的党风廉政宣传教育工作，坚决查处顶风违纪，敢于顶真碰硬，对违法违纪行为见苗头就打。维护好工作秩序，促使全体干部职工提高政治思想觉悟，提高服务群众服务基层的积极性、主动性。搞好日常监督检查，设立监督岗和举报箱，启动内部全员监督和社会公开监督。搞好重点领域、关键部门、核心岗位的监督，抓住事、盯着钱、管住人。

“我这人有个不好的外号，我叫阎军，人称我为‘小阎王’！那就是在我这里只有原则、只有党规党纪，没有灵活性、没有私情！有人劝我要转变自己的个性，多与人为善，可以说我做不到！除非我不干纪检监察这一行，不做这个纪检组长！你违纪违法，贪污受贿、吃拿卡要、与民争利的时候，想到党纪国法了吗？被查处时就想要组织变通从轻、高抬贵手，被处分后又装疯撒泼要求照顾，哪里有这样的好事？！”阎军掷地有声地说，“我是纪检组长，你有问题我就要办案拿人！所以借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共勉：照章办事、老实做人，当好人民公仆，总之大家要好自为之！”

台下的一众人只有零星的掌声，也许是被阎军的气势吓到了，有些人忘记了鼓掌。坐在角落里的俞正鹏在想，如果阎军换成陈书然，她会做怎样的表态，她能有这样一种杀气吗？他又想到厅党组这时候要她出去学习，是为了让她有一段时间来平息心中没能顺利升职的失望，还是对她“另有任用”的安排？如果是“另有任用”的话，党校学习结束后不久就会见分晓。相信那个职位一定是高大才让出来的、王双喜没得到的总会计师的位置。一些人说陈书然背景很硬，可这次背景没起什么作用啊，也许她的背景就是高大才，可惜这个背景倒了。他越想越不是很明白，倒是越来越觉得陈书然神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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