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中学时期的情谊

万成县县城“百乐城”四楼的洗浴中心里，客人、小姐、服务员们进进出出很忙碌。时间已近深夜，大街上的行人在减少，这里的客人却越来越多了。

在洗浴中心最里面的大间里，灯光晦明晦暗，开着空调，室内温暖宜人。三个女人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有点心、切好的水果、三大杯茶水，还有一瓶半开的红酒和三个杯子。

陈书然、秦红玉、叶明珠三个女人刚才在外面小酒馆里进餐时，她们喝了一瓶白酒，那是本地的“万成大曲”，度数有点高，口感辛辣。三个女人在深夜的小酒馆里喝酒，在这小县城里可是很少见的，那老板认得叶明珠，他自然将陈书然、秦红玉也当成夜场女子。陈书然看得出周围人们异样的眼神，她觉得无所谓，今天只想喝酒，喝了白酒还要喝红酒，她也想借着喝酒安慰一下秦红玉，至于叶明珠不需要安慰，她会自我疗伤。三个社会层级、人生经历差别很大的中年女人，能够这样喝酒谈心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伤心的人不喝酒，喝酒时不伤心。

“刚才说到哪里了？”叶明珠问。

她们回到叶明珠的办公室兼休息室里，三个女人都有话说，于是先由叶明珠说起她和高大才的故事。

“你才开始说，你从城关镇中学转到虎山中学和他成为同班同学，你从第一次怎么和他搭话说起，详细地说，别遮掩。”陈书然催促道。

叶明珠说：“其实我们中学时期的事情，有些上次陈姐来找大才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就是他成绩好，是学校的尖子生。开始我只知道他成绩好，但他太普通了，我没关注过他，我们没什么交集。真正的来往甚至成为朋友是在高二，老师为了提高我的学习成绩安排我们同桌，以后我们才成为朋友的。”

叶明珠给她们续上茶水，又剥着桔子递给她们，说：“学习上我承认自己是个榆木脑袋，怎么也学不进去，但我是用了功的！他们说我是漂亮苕，唉没办法！那天我问高大才我是不是漂亮苕，他很严肃地说：你很漂亮，漂亮的人不苕。他说话的样子就是认可我是漂亮苕，我几天没和他说话。漂亮苕是说人长得好看很蠢笨的意思。

“他学习很勤奋，也有天赋，这不得不承认，要不他考进了重点大学，我只是上了个地区中专。

“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贫困却很乐观，那种一定要通过学习考出去的执着劲让我感动。有一天我问他你怎么这么拚命，要注意劳逸结合多休息，他说你看我这身体，在农村肩不能扛、背不能驮，不考出去只能等死。”

“所以你喜欢上他了？还是你瞧不起他，但暗中喜欢他了？”陈书然问，她不禁瞥了眼秦红玉。

秦红玉眼皮还肿着，喝了点酒后心情缓过来了，不悲不喜，听着别人讲高大才的故事，很感兴趣很喜欢听。她大度地说：“大才是个优秀的人，女孩喜欢他很正常啊。”

叶明珠抿了一口酒，一扬脑袋，那大波浪头发飘动着很是晃眼：“那时候我还真的没从男女朋友关系上看过他一眼，只是他奋发向上的精神让我觉得他肯定会成功，会考上好大学，将来会出人头地。

“他是我们班上穿着最朴素的学生，一年上头就那么几件衣服，看得出是乡下裁缝做的，但是大小很合身，他的生活费应该是很少的，可以说不花生活费，那时候我们都是从家里背来米在学校食堂换成饭票，再用钱兑换成一些菜票，来打饭打菜吃，我发现他很少用菜票打菜吃，都是带来的腌萝卜丝、白菜帮子什么的。听说他父亲死得早，他母亲在他上初中的时候也病死了，他靠公社和生产队里的一些人救济过日子、上学的。我曾经想过他长得这样瘦弱矮小，与他天生遗传有关，也与后天缺乏营养有关吧，正长个子的时候没营养啊。当然这都扯远了。

“记得那次摸底考试，我的成绩进步明显，同桌的他当然功不可没，我一高兴晚餐买了一份蒸五花肉送给他吃，以表示感谢，谁知第二天他都没来教室上课，一打听说是吃坏了肚子在寝室卧床休息，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叫上一个女同学做伴，去男生寝室去看他，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本习题集。他很虚弱地说是突然吃蒸肥肉太猛，身体消化不了，搞得拉了一夜肚子，人都快爬不起来了，老师给他买了药吃，基本上控制住了，‘谢谢你的五花肉，可我没这个口福，就是个吃腌菜萝卜的命。’我那个陪同来的女同学听说他是吃了我给的蒸肥肉，把肚子给吃坏了，没心没肺地笑得快岔气，我却心疼得不行，要送他去医院，他说‘没事，我身体好，扛得住。’当时我觉得很亏欠他，本想犒劳他给他补充营养，没想到长期吃素菜的肠胃受不了大荤，真是害苦了他，也觉得人与人之间就因为出生不同有这么大的差距，以后走上社会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世间哪来的人人平等，人与人之间出生就是不平等的。

“你们可能不知道，高中毕业班的学生压力有多大，我们班就有个得了神经错乱而休学的，还有一个高考时第一门语文里的一个文学常识没考对，出考场就满地打滚痛哭失声的，对于寒门子弟，高考是通天之路也是鬼门关啊。高考前夕一些家庭经济条件较好的家长给孩子买一些补品，象镇医院配制的一种橘黄色又略带红色的维磷补脑汁什么的，起不起作用不知道，心理因素占大部分吧。有的同学把药瓶子带到教室里，晚自习时把那瓶子拿出来举得高高的，吧吧地抿上两口，很谗人的。我看得出大才也是很羡慕的，于是跑到镇医院买了两瓶，给他一瓶，他推辞了会抵不住诱惑接受了，也学大家那么喝着，吧吧嘴角很享受的样子。大家看全校第一的高大才也喝这玩意提神醒脑增加记忆力，又有许多学生跟着喝它了，医院里靠配制这营养汁小赚一笔那是肯定的。当他把这瓶喝完，我又给他一瓶时，他怎么也不肯要了，我都要生气了他才接受。他很有感触地对我说：‘吃了你的、喝了你的，今后一定会加倍百倍偿还，苟富贵、勿相忘！’我就把它当成了一句玩笑话了。”

“他是怎么加倍百倍偿还的啊。”陈书然问。

“后来他给我生活的信心勇气，让我克服困难，又鼓励我到楚州开店，不就偿还了吗？”叶明珠半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接着说：“这时候说我和高大才一对同桌在谈恋爱的话传开来，惊动了校长，校长要将我们分开。

“事情起因是那天我要高大才陪我去见二班的一个男生，你们知道我这条件在虎山中学有校花之称，总有一些男生给我写情书递纸条什么的，我不胜其烦，这个二班的男生最过分，说再不答应和他见面谈朋友，就会找人给我破相，看我还怎么诱惑男生。我害怕了，又不敢告诉老师，怕他们又把我送回县城中学，就找高大才出面做伴一起去见那个男生。”

“他那个小身板敢为你出头，是对你动心了，他吃醋了。”很少说话的秦红玉笑笑说，好象看几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小男女争风吃醋很好玩一样。

“到了我们约定的地点，我记得当时天还没黑，风很大，他直接向那男生走去，客观地说那男生个子高大、生得也很英俊，有很多女生喜欢他。‘我是约会叶明珠，跟你这个小矮子有什么关系，走开！’那男生恶狠狠地举了举拳头，我好害怕。

“‘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是立志考出去做大事的，根本看不上你，这样死皮赖脸有什么意思，早点回去吧，要上晚自习了！’高大才一点也不怵他。

“‘要你多管闲事！人家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做你的矮子长高的梦吧！’

“‘我是配不上她，所以我不骚扰她，用心学习争取早日成材，她也会看得起我。倒是你瓜溜苕一个，不用功学习，只剩一副臭皮囊，她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高大才反唇相讥，见那男生恼羞成怒上来要打他，高大才挺直胸膛厉声喝道：‘怎么还想打人？你试试！我，均安地区三好学生、万成县尖子生、虎山中学第一名，你动手看看！’结果怎么着？那男生认怂了，又装出酷样手指点点高大才的前胸，转身恨恨地走了。其实当时我觉得高大才的样子才是最酷的。顺便说一句‘瓜溜苕’同‘漂亮苕’一样，是指人长得漂亮脑袋不灵光、蠢笨的意思。

“第三天，校长亲自找我们，说要把我们分开，现在到了高考的关键时期，要我们安心学习。原来校长听说我们同桌在谈恋爱，把班主任好好地批评一通，说叶明珠那样子，哪个男生跟她做同桌都不会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你这不是害了高大才吗，也会破灭我们靠他争先进位的希望！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原来是高大才对校长说我们没谈恋爱，并说就让我们继续同桌，他经常帮我讲解错题难题，对他学习有好处。

“那一天，我很郑重地对他说：‘你要集中精神，好好学习，考得好才能改变命运，不能因为我影响你，我们只能做朋友，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我说这话一是要他安心学习，别害了自己、辜负大家期望，同时我也确实看不上他，没那个心思，只把他当成我的好同学。

“当时他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说了声：‘知道。’然后拿起笔写下了‘集中精力、用心学习，我们到省城大学再做同学！’这一句话，回头有几天不和我说话，后来再和我说话也是纯粹地与学习有关的话题。

“他应该听出了我看不上他的意思，这番话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和伤害，我不知道，但肯定是让他受到了打击，知道了我们俩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这是因为出生带来的，要靠后天的努力才能弥补，如果通过自身努力弥补不了，那么我们不能在一起那就是天意了。这些道理我们也没有认真思考过，因为高考已经迫在眉睫了。”

叶明珠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叹口气说：“不早了，我们的故事就不讲了吧，该休息了。”

陈书然：“你还有更重要更精彩的没讲，我们怎么睡得着，要讲，说实话、老实交待。”

“这是多么感人的青春记忆啊，不精彩吗？”叶明珠，“那就听听你们的精彩故事吧。”

“不行，讲讲你们以后是怎么又搞到一起，他是怎么加倍百倍地报答你的，是用金钱偿还、感情偿还，还是用肉体偿还。我相信都有的，你要老实地讲给我们听。”陈书然催促着叶明珠，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喝了点酒，就这样开放了，怀着一种探究的心情刻意打听人家的隐私，这么关注高大才不为人知的一面。自己不是这样无聊八卦的人啊，自己是一个清淡如水的女干部嘛。陈书然觉得也许是自已的心灵与高大才有相通之处，自己的遭遇也是艰难不平的时候多，贫困、苦难的人生造就了高大才，现在他悲惨的结局也深深地触动自己的心弦，引发陈书然极大的同情，她内心实际希望高大才在感情方面得到更多的补偿，她知道这种希望有违伦理道德和党规法纪，可觉得老天亏欠高大才太多了，也是别人亏欠他太多了，只能用这种方式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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