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赶集

逢五赶集的这天，林栖天不亮就醒了。她把念宝托付给隔壁张婶，蹲下来跟念宝平视着交代："我去镇上办点事，中午就回来。谁来叫你都不准开门。"

念宝用力点头："念宝记住了。"

"如果有人硬要进来，你就跑。跑到屋后那个草垛子里躲着，等我回来。"

念宝又用力点头。

林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念宝站在门口，抱着她编的那个小藤筐，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林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她没有告诉自己走得那么快是因为想早点回来。

去镇上的路大约要走一个时辰。沿路的景象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凋敝——地里干枯的麦茬横七竖八地倒着，路边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偶尔能看到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叫几声，又安静下去了。路边有一具野狗的尸体，已经干了，瘦得皮包骨。林栖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心想这世道连狗都饿死了，人还能撑多久。

她加快了脚步。

林栖边走边想：前世刷到那种"穿越古代种田文"的时候，评论区全在说"好想去古代躺平"。她现在就很想找到那些评论的人，把他们的脸按进这片干裂的土地里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躺平"。

镇上的集市比她预想的要热闹一些。几个布摊子还在撑，一家盐铁铺门口排着长队。她穿过人群找到了那棵大槐树底下——周老三正蹲在那儿摆摊，油布上摆着粗盐、瓦罐、针线和几卷粗布。

周老三看了她的货，二话不说全收了。他捻了一点干马齿苋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好东西。你晒的火候正好，没有苦味。"

他付钱的时候多给了几文："我说了不压价就不压价。你这个成色，在镇上能卖出价。"

林栖用葛粉和干菜换了一小罐盐、一包针线、三块打火石和一个新的陶碗——念宝那只破碗豁了口子，喝糊糊总漏。她本来想买两个，想了想，只买了一个。一个碗够用就行，另一个的钱留着买盐。

她蹲在周老三的摊位边上聊了一会儿，套了不少信息：镇上哪些铺子还开着，哪些货好卖，哪条路最近不太平。她又顺口问了一句附近有没有太平的去处。周老三想了想，说往南走百来里有个镇子，因为有河渠经过，荒年比别处好过一些。

林栖把这句记下了，跟那包应急粮一起收好。

回去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路，去原生父母家送了一包针线和半包盐。王老栓蹲在门槛上搓草绳，刘氏眼眶红红地接过东西。小花从门缝后面探出头，手里捧着她上次留下的那个小藤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根草茎，按长短排列着。

林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葛粉递给她。小花接过去，点了一下头，很轻。

林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小花还站在原地，瘦瘦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土路上，怀里捧着那只小藤筐。

回到破屋已经是中午了。念宝果然乖乖地待在院子里，蹲在墙角看蚂蚁。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栖，小脸上紧绷的表情一下子化开了。

"娘！你回来啦！"

林栖应了一声。她没有说自己回来的路上走得有多快，也没有说这一路上那个小东西的脸在她脑子里冒出来了多少次。她从背篓里拿出那个新陶碗递过去："以后用这个吃。那个破碗不要了。"

念宝捧着新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摸了好久碗沿上光滑的釉面。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一件全新的东西了。

"娘，这个碗是我们家的了？"

"嗯。"

念宝把碗贴在胸口，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容。

林栖在地上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那包应急葛粉确认了一眼——还在。赶集来回的路上她一直留着一份心思在这包东西上，现在到家了才算彻底放心。

她低头数了数空间里的存货。今天多了一小包盐和几块打火石，应急粮还在，最重要的是那条往南百里的信息也收进来了。不管什么时候走，至少方向有了。

她看了一眼念宝。小东西还在摸那个新碗，摸了碗沿摸碗底，摸了碗底摸碗身，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碗而已。"林栖说。

念宝抬起头，认真地说："可是它是新的。"

林栖顿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从来没用过一件全新的东西——穿的是捡的、用的是剩的、连碗都是豁口的。

她没说什么。但她在心里把那条往南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要快一点。得在下一个荒年到来之前，带这小东西离开这里。

她又数了一遍空间里的存货——一小罐盐、几块打火石、一包针线、应急葛粉、半碗粗粮。加上墙角那排葛粉和干菜，她手里已经有了一笔虽然不大但实实在在的家底。

她靠着墙，闭着眼，在心里把那条往南的路线又过了一遍。周老三说走一天能到。那里有河渠，有水就有活路。

念宝把新碗收好，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把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林栖没有动。

她只是在心里把那条路线又加深了一遍印象。

南边。有河渠的镇子。能活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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