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存粮

婆婆那天气走之后，安静了好几天。林栖没把这份安静当好事——她知道婆婆不是消停了，是在等下一次机会。趁着这点难得的空隙，她得抓紧时间多攒点家底。

每天天不亮她就出门，拎着那把半截剪刀往山脚跑。那片葛藤还够挖几天的，她一棵一棵地翻过去，大的做粉，小的裹着泥码在屋角。光挖葛根不够，她又把屋后枯桑树上的野木耳全摘了下来，洗干净摊在席子上晒着。那几棵桑树底下还长着一丛野藠头，她顺着叶子摸下去，挖出了小半筐。

念宝跟在旁边帮忙。一开始只是蹲着看，几天下来已经能帮她递东西、收拾葛根皮、把晒好的葛粉装进陶罐里了。虽然都是最简单的活，但做得很认真，不用催，不用教第二遍。

林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念宝做事的顺序跟她一模一样。先挑大的，再拣小的，最后收拾碎渣。她没教过，这孩子是自己看会的。

傍晚林栖坐在院子里编筐的时候，念宝就坐在门槛上看。编筐的手艺是外婆教的——干藤条在手里翻飞，穿、压、绞、收，指腹一触到藤条的粗细就知道该收多紧。念宝看得眼睛都不眨。

"娘，你在哪儿学的编筐？"

"以前学的。"

"什么时候？"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

念宝被这个回答说服了，不再追问。

林栖编好一个筐，放在地上打量了一下。结实，匀称，拿去卖的话能换不少东西。她拿起下一根藤条准备继续——余光扫到念宝的小手指上磨出了两道红痕，被藤条刮的。她没喊疼，只是偷偷把手缩回袖子里搓了搓。

林栖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但从那捆藤条里挑了一根最细最软的，递过去："试试这根。"

念宝接过去，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学着林栖的样子试着弯了弯。弯不动。她又换了一个方向——还是弯不动。她皱起眉头，把藤条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娘，这根藤条不听话。"

林栖差点没绷住。

"它不听你的，你就让它听你的。"她把藤条拿过来，三两下弯成一个圈，塞回念宝手里，"按住。别让它弹回去。"

念宝赶紧两只手按住那个圈，按得指节都发白了。藤条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像一个随时要弹开的小怪兽。她按住它，表情严肃得像在驯服一头猛兽。

林栖没有帮她。继续编自己的筐。

过了一会儿，念宝忽然说了一句："娘，我按住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的郑重。

林栖看了一眼——确实按住了，没弹开。

"行。明天教你怎么收口。"

念宝用力点头，然后低下头，对着那根藤条小声说了一句："听话。"

林栖假装没听见。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这孩子以后要么是个狠人，要么是个跟藤条较劲的怪人。不管哪种，应该都饿不死。

第四天傍晚，林栖正在院子里整理干菜的时候，张婶路过门口，停了一下。

"栖娘，你这晒的是什么？"

"马齿苋。焯过水的，晒干了冬天煮着吃。"

张婶走近了几步，看了看席子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菜："你倒是会过日子。荒年里还能想着存干菜的人可不多。"

林栖没接这个话。她知道张婶不是来夸她的——张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她看到的东西，第二天全村都会知道。林栖不介意她看到干菜，这些是摆在外面的。真正值钱的东西全藏在空间里，谁也看不见。

张婶又唠了几句走了。第二天下午，果然又有人来了——是村东头的刘老汉，抱着一只破了底的旧筐站在院门口。

"栖娘，你那个筐……卖不卖？我家这个底全朽了，粮食都没法装。我给你一碗粗粮换一个，成不？"

林栖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旧筐，底部烂得透透的，补都没法补。

"补不了。新编一个给你，一碗粗粮。后天来拿。"

刘老汉一口答应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道后接到的第一单生意。一碗粗粮不多，但加上她空间里囤的那包应急葛粉，再加墙角那些干菜和野藠头——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攒下一笔谁也拿不走的老本。

刘老汉走了之后，念宝蹲在筐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娘，我想学。"

林栖停下手里的藤条，看了她一眼："学这个？"

"嗯。学会了就能帮娘干活了。"

林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藤条递过去："先把这根拆了。拆完再装回去。"

那是一根编错了被她挑出来的废料。念宝接过来，低着头研究了半天，开始笨手笨脚地拆。拆完了，她把散开的藤条在地上摆成一排，然后试着按林栖的样子重新穿回去。穿了两根就乱了，她又拆了重来。

林栖没有教她。就让她自己折腾。

她小时候学编筐也是这么学的——外婆把一根藤条扔给她，说："拆一遍，再装回去。装回去了就学会了。"她拆了整整七遍才装对，手指被藤条磨出了好几个泡。但那之后她再也没忘过。

天快黑的时候，念宝终于把那根藤条重新穿好了。歪歪扭扭，松紧不一，但确实是穿进去了。

她举着那根歪歪扭扭的藤条抬头看林栖，脸上带着一小点骄傲。

林栖接过来看了一眼："还行。明天再练。"

念宝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夜里念宝睡着了之后，林栖把空间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干菜一小包、盐一小撮、剪刀一把、麻绳一卷、葛粉一包、粗粮半碗。她靠着墙，一样一样数过去。

安全。都在。

她翻了个身。明天去镇上看看。周老三说他在那儿收货——是时候把手里这些东西变成钱了。这间破屋困不住她一辈子。她要攒够本钱，带着念宝去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早起。也不知道那个小东西起床了会不会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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