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期满

第二天一早，念宝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了一下旁边——摸到林栖的胳膊，确认她还在，然后才安静地缩回去。额头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在瘦小的脸上显得有些扎眼。

林栖没说什么，起身去熬葛粉。

念宝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不说话，不哭不闹，就是隔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来吃。"林栖把碗推过去。

念宝端起来，没有立刻喝。她先看了一眼林栖，然后才低下头喝了一口。喝完了，她把碗放下，说了一句："娘昨天流血了。"

林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脖子上的掐痕。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念宝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让林栖差点呛到的话："娘下次打不过，念宝帮你打。"

林栖看着她。五岁，瘦得像只病猫，昨天才刚被人一把推飞出去磕破了额头。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行。"林栖说，"你打。我负责跑。"

念宝想了想，觉得这个分工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于是认真地点头答应了。

林栖别过脸去，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她去了一趟村口老槐树底下。小半个时辰里，她听到了不少消息。东头的刘老汉说山脚下那片葛藤被人挖过了一轮，剩下的不多了。西头的张婶抱怨粮价又涨了，一斗粗粮要到两百文。还有人说镇上逢五赶集，有个姓周的行商来收货，价钱开得公道。

念宝也跟来了。以前她不敢出门，总是缩在屋里。今天她跟在林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只认定了窝的小狗。村里有人看她们，她也不躲了，就站在那儿等林栖。

林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赶她走。

回去的路上，她绕到屋后看了一眼枯桑树，然后蹲下来清点空间——一块半葛根、一小撮盐、半截剪刀、一卷麻绳。东西少得可怜。

她把念宝拉到身前，把那半块葛根塞到她手里："拿着。要是明天有人来抓你，你就跑。往山上跑，别回头。"

念宝捧着那半块葛根，抬头看着她："娘呢？"

林栖顿了一下："我也会跑。"

这是实话。但现在的"跑"跟三天前的"跑"，已经不是同一个意思了。

第三天一早，婆婆准时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周老三，镇上收货的行商。

婆婆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铺着的那一层白花花的葛粉，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周老三探头看了一眼席子上的葛粉，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来朝林栖拱了拱手："这位娘子，在下姓周，行三。你这葛粉——成色不错啊，卖不卖？"

"你出什么价？"

周老三蹲下来捻了一撮葛粉闻了闻："上好的纯葛粉，一点砂子都没有掺。"

"我不光会做葛粉。"林栖说，"你要有路子销，我还有别的东西能供。"

周老三正要接话，婆婆猛地挤到两人中间："卖什么卖！这是王家的东西！"

林栖慢慢站起来。她比婆婆高了半个头，低头看对方的时候，那种平静比什么狠话都有压迫感。

"三天前你亲口说的。找到吃的就不卖孩子。我找到了。"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往门框那边看去——念宝正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望着这边。

婆婆一把抓住林栖的胳膊："我不管！你把粮交出来——做粉的法子也得教给我！"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胳膊，没挣，也没慌。她压低声音，只有婆婆能听到："你猜我昨天晚上拿刀捅了谁？"

婆婆愣了一下。

林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婆婆后背发凉。她松开手，退了一步。

"没有的事。"林栖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周掌柜，让你见笑了。货我下个赶集日送到镇上去。"

周老三看完全程，朝林栖竖了个大拇指。他走之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子，我多嘴一句——你这手艺在村里窝着可惜了。镇上比你想象的大。"

林栖没有接话，但她把这句话收进了空间里，跟那包应急粮放在一起。

婆婆灰溜溜地走了。念宝从门后面跑出来，小步跑到林栖身边蹲下，仰头望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树枝。

"她要打娘，我就打她。"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树枝，伸手抽走扔到一边："用不着你打。我来。"

念宝站在原地，看着林栖走向墙角那堆葛粉的背影。她没有跟上去，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蹲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口袋，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得像只小猫的小女孩。

王老栓。原身的生父。旁边是小妹，叫小花。

他把粗布口袋放在门槛外面，不敢进门，蹲在那儿搓着手说："栖娘……爹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这几个野芋头……"

他说完，拉起小花就要走。小花被拽着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林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几岁孩子该有的懵懂。安静，沉默，像把所有话都咽回去了。然后她朝林栖点了一下头，很轻，然后转身跟着她爹走了。

林栖低头打开那个粗布口袋。六个野芋头，每一个都带着洗过的痕迹，又裹了一层薄薄的干土。她把布袋口扎紧，拿进屋里。然后她想了想，拿了两个小的收进了空间里。

她又想了想，把周老三那句话从脑子里翻出来过了一遍。

"镇上比你想象的大。"

她蹲在门槛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三天前她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甩掉这个拖油瓶自己跑路。三天后的现在，她刚威胁了一个婆婆，结识了一个行商，搞到了一包野芋头——而那个小东西正蹲在门口，攥着一根树枝替她看门。

她蹲下来，从陶罐里掰了一小块葛粉，走出去递给念宝。

"吃了。别蹲门口，进来。"

念宝接过来，没有自己吃。她掰了一半，递回给林栖："娘吃。"

林栖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塞进嘴里。

行。不跑了。就冲着这个会分她半块饼的小东西。在这个破世道里，有人愿意分你半口吃的——这比什么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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