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喂我吃下毒药，给我三个时辰的命

耳垂上的伤，养了五日才结痂。

陈嬷嬷送来药膏，说是宫中秘制，祛疤生肌。我对着铜镜，指尖沾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

伤口不深，但位置敏感，每次触碰都带起细微的刺痛。像某种无声的提醒——谢归渊的印记，从手臂，到发间，再到耳垂。

我的一切，都被他打上了标记。

“姑娘。”陈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请您去书房。”

“知道了。”

我放下药膏，整理好衣襟，又抬手碰了碰发间的金簪。

簪子稳稳插着，那根针藏在里面，无声无息。

书房里，谢归渊正在写信。

他坐在书案后，提笔蘸墨，笔尖在信纸上流畅地游走。见我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淡淡说了句：

“坐。”

我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安静等着。

许久，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我。

“伤好了？”

“……好了。”

“嗯。”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枯梅，“有个事，要你去办。”

我心头一跳。

“老师请吩咐。”

“兵部侍郎陈文昌的夫人，你见过。”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明日，她会去城西的云裳阁挑料子。”

“我需要你去见她，问一句话。”

“什么话。”

“问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陈大人近来，可还常去醉仙楼’。”

我怔住。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也是……不少官员私下议事的地方。

谢归渊要我问这个，是想探陈文昌的动向？

“若她问起，为何要问这个……”我轻声问。

“你就说，”他走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是你好奇。”

“好奇？”

“嗯。”他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药丸通体乌黑，只有黄豆大小，在掌心滚动，泛着暗沉的光。

“吃下去。”他将药丸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颗药丸，没动。

“这是什么。”

“毒药。”他答得平静，“三个时辰内，你会没事。三个时辰后，若无解药，你会浑身经脉寸断，疼足七日七夜，才会死。”

我浑身冰凉。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你。”他看着我，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个任务很简单，只是问句话。但你若背叛我，或者……一去不回。”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我心里。

“你会死得很疼。”

我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看他平静的脸。

许久，我伸出手，接过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很苦，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滑过喉咙，落入胃中。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化开，像一团冰冷的火，在体内缓缓烧开。

“很好。”他轻轻拍手，又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我。

“这是……”

“解药。”他说，“但也不是解药。”

我一怔。

“它会暂时压制毒性，让你三日无事。”他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三日后，若没有第二颗，毒性会加倍发作。”

“所以，”他将白色药丸放进我手心，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点，“记住，你的命，握在我手里。”

“明白么。”

我攥紧那颗白色的药丸，指节泛白。

“……明白。”

“去吧。”他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后，“陈嬷嬷会陪你去。记住，三个时辰。”

“是。”

我起身，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白色的药丸。

然后，抬手，将它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是甜的。

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我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恶心，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前厅走去。

陈嬷嬷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斗篷。

“姑娘，马车备好了。”

“嗯。”

云裳阁在城西最繁华的街市，三层小楼，门面气派。

我到时，陈夫人已经到了，正在二楼雅间看料子。掌柜的引我上去，推开门，陈夫人转过头，看见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谢姑娘？这么巧。”

“陈夫人。”我微微福身，“阿宁来挑几匹料子，做春衫。”

“那正好，我也在挑。”陈夫人笑着招手，“来，帮我看看，这匹雨过天青，和这匹杏子黄，哪个好？”

我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仔细看着那两匹料子。

都是上好的杭罗，一匹清雅，一匹娇嫩。

“都好看。”我轻声说，“夫人肤白，穿哪个都衬。”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陈夫人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又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前几日进宫了？”

“是。”

“可还习惯？”

“还好。”我垂着眼，“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义父丢脸。”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对了，夫人，阿宁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

“我前几日听人说，陈大人常去醉仙楼？”我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好奇，“那儿……真有那么好吗？”

陈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谁跟你说的这些闲话。”她笑了笑，语气如常，“我家老爷是去过几次，都是和同僚议事。怎么，你也想去尝尝？”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脸上适时泛起红晕，“我就是……好奇。”

陈夫人盯着我看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醉仙楼的菜是不错，尤其那道水晶肘子，做得极好。”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下回我家老爷再去，我让他给你带一份回来尝尝。”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陈夫人放下茶盏，又拉着我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对陈嬷嬷道：

“回府。”

回到静思堂时，天色还早。

离三个时辰，还有一刻钟。

我径直去了书房。

谢归渊还在，正看着一卷书。见我进来，他放下书卷，抬眼看我。

“如何。”

“问了。”我垂着眼，“陈夫人说，陈大人是去过几次，都是和同僚议事。她还说……醉仙楼的水晶肘子不错，下回让陈大人给我带一份。”

谢归渊静静听着，没说话。

许久，他才轻轻“呵”了一声。

“水晶肘子……倒是会打机锋。”

我低着头，没接话。

胃里忽然一阵翻搅。

冰冷的痛感，从腹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我腿一软，险些跪倒，连忙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谢归渊起身，走到我面前。

“时间到了。”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

我脸色一定白得吓人，额上渗出冷汗，牙齿紧紧咬着，才没痛呼出声。

“疼么。”他问，声音很淡。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忽然喉头一甜。

“哇”的一声，我吐出一口血。

乌黑的血，溅在地上，像盛开的墨梅。

我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疼得发抖，几乎站不住。

谢归渊松开了手。

我软软倒下去，却被他伸手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他将我抱到窗边的软榻上，让我靠着，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到我唇边。

“吃下去。”

我张开嘴，他将药丸喂进来。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种清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很快，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渐渐平息下来。

只剩下虚脱的无力。

他拿起那方雪白的丝绢，轻轻擦去我唇角的血迹。

动作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真乖。”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餍足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这是解药。”

“也是……”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我的脸颊，最后停在我颈侧。

那里，脉搏在微弱地跳动。

“……另一种毒。”

我浑身一僵。

“从今日起，你每三日，需要服一颗解药。”

“若断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让人骨髓生寒。

“你会比今日，疼十倍。”

我躺在软榻上，看着头顶的承尘，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嘶哑：

“……知道了。”

他俯身，在我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凉。

像雪花落在肌肤上，转瞬即逝。

“好好歇着。”

“明日，我教你新的东西。”

他起身，走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

我躺在软榻上，许久未动。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陈嬷嬷进来点灯，看见地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姑娘，您……”

“没事。”我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收拾了吧。”

陈嬷嬷不敢多问，忙去打水擦地。

我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笑。

谢归渊。

你给我下毒。

用疼痛，用生死，来锁住我。

可你不知道——

我早就中过这世上最烈的毒了。

那毒的名字，叫……

前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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