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夜追踪，仁心初现

仁安堂后院，夜深了。

林西没有回沈府。王校尉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棘手——箭头取出后，伤口虽然缝合了，但到了傍晚，他开始发烧。这不是普通的术后热，而是感染的前兆。

在古代，没有血常规，没有细菌培养，没有抗生素。她能依靠的只有经验和直觉。

“周太医，王校尉以前有没有受过伤？我是说，比较严重的、伤口化脓的那种？”

周太医想了想：“去年在北境，右臂中过一刀，养了一个多月才好。当时也发了烧，军医用金疮药和退热散治好的。”

林西皱了皱眉。反复感染，说明这个人的免疫系统可能本来就偏弱。在战场上，这种人活下来的概率比正常人低三成。

“周太医，我今晚不回去了。王校尉的烧必须控制住。”

周太医犹豫了一下：“三小姐，您的身份……彻夜不归，府上会不会——”

“府上的事，我心里有数。”林西打断他，“青竹，你回府一趟，告诉将军我今晚在仁安堂，不回去了。顺便把我的药箱拿来。”

青竹苦着脸：“小姐，大夫人肯定又要说闲话——”

“让她说。”林西端起药碗，走到王校尉床边，“闲话又不会死人，但王校尉会。”

青竹只好提着灯笼走了。

林西坐在王校尉床边，每隔一刻钟摸一次他的额头，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她把三七和白及的比例从七比三调成了八比二，加大了止血的力度，同时减少了对肝脏的负担。

周太医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三小姐，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救这些人？他们跟你非亲非故，甚至都不是京城人士。”

林西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太医，您行医三十年，为什么要救人？”

周太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这是老夫的本分。”

“我的本分，也是救人。”林西转过头，看着周太医，“不管他是将军还是小兵，是高官还是乞丐。在我眼里，只有一种人——病人。”

周太医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发过这样的誓——“悬壶济世，不分贵贱”。但三十年的太医院生涯，让他渐渐忘了这句话。

“三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夫受教了。”

林西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王校尉的脸，那张被战火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此刻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王校尉，你听到了吗？”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活过来，就对不起周太医这一声‘受教’。”

王校尉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在回应。

沈府偏院。

青竹提着灯笼回来的时候，顾云峥正坐在灯下翻看那本《异物志》。书页上，林西下午写的那行字还在——“救一个人，晚点回。”

“将军，小姐说今晚不回来了，让奴婢把药箱送去。”青竹把药箱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将军，大夫人刚才又派人来问小姐回来了没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小姐去仁安堂给王校尉看病了，今晚住在那边。”

顾云峥皱了皱眉：“大夫人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但脸色很难看。”青竹缩了缩脖子，“将军，大夫人会不会趁小姐不在，对您——”

“不会。”顾云峥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但她会趁林西不在，做别的事。”

“什么事？”

顾云峥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大夫人今天派了三拨人来偏院，名义上是送东西、问候，实际上是在摸他的底。她在试探他到底伤得多重，试探林西对他的态度，试探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林西不在，正好是大夫人“下手”的好时机。

不是对他下手——她不敢。但可以对偏院“做手脚”。

比如，在吃食里下点“东西”。不是毒药，而是让人虚弱的东西。让他“恢复得慢一些”，这样林西就会在偏院待得更久，大夫人的“人情”就更大。

“青竹。”

“在。”

“今晚的夜宵，不要吃。”

青竹的脸色变了：“将军，您的意思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顾云峥转身，“你回屋吧，关好门窗。”

青竹郑重地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走了。

顾云峥回到桌前，翻开《异物志》，在书页上写下一行字：“大夫人可能有动作，小心。你那边的病人如何？”

写完，他盯着书页，等了许久。

没有回应。

林西在忙。在救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顾云峥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受重伤的那天——箭矢穿透铠甲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有人救了他。不是林西，是另一个军医。那个军医的手法和林西完全不同，但他记得那个人说的一句话：“将军，您不能死。您死了，北境就完了。”

那个人救他，不是因为他是顾云峥，而是因为他是“骁骑将军”，是北境的屏障。

现在林西救王校尉，不是因为他是“副统领”，而是因为他是“病人”。

这个区别，让他对林西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夜半。

王校尉的烧终于退了。

林西摸着他的额头，温度从烫手降到了温热。她把湿布拿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太医，他的烧退了。”

周太医凑过来摸了摸脉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脉象也平稳了。三小姐，您的方子真是神了！”

“不是我的方子神。”林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是他的命硬。”

周太医笑了：“三小姐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林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秋夜的天幕上，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周太医。”

“嗯。”

“您听说过‘归墟’吗？”

周太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林西转过身，看着周太医，“周太医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一些民间传说。”

周太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归墟，在古籍中记载是海中的一个无底之洞，百川归流之处。但在民间传说里，归墟也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一个很神秘的组织，据说存在了上千年。”

“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

“没有人知道。”周太医摇了摇头，“有人说他们追求长生不老，有人说他们想统一天下，还有人说他们能沟通阴阳、连接两界。”

林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沟通阴阳，连接两界。

这不就是《异物志》的功能吗？

“周太医，您见过归墟的人吗？”

“没有。但老夫听说过一件事——三十年前，太医院有一个太医，突然失踪了。他失踪前，一直在研究一本古籍，据说那本古籍里记载着连接两个世界的方法。”

“那本古籍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那太医姓顾。”

顾。

林西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顾云峥的顾。那本古籍——《异物志》。

“周太医，那个太医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周太医叹了口气，“但他的后人，还在京城。”

“后人是谁？”

“三小姐，您问得太多了。”周太医看着她，目光深邃，“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林西沉默了。

她知道周太医在暗示什么——归墟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但她已经插进去了。

从她穿越到沈昭宁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深夜。

顾云峥没有回老宅，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让赵宏把他送到了公司，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凌晨。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盛安资本的工商资料、股权变更记录、银行流水。赵宏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天就查到了这些，但也仅仅是这些。

盛安资本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每一层的注册地都在不同的国家。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百慕大——全是避税天堂，全都是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的地方。

但顾云峥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离岸公司的注册时间，全都集中在十年前。而十年前，正是他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年。

不是巧合。

有人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而布局的目标，就是顾家。

“赵叔。”他拨通了赵宏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周明远，盛安资本的法人代表。我要他的所有信息——出生地、籍贯、家庭成员、社会关系。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少爷，这个人的信息，老爷子查过。”

“我知道。但老爷子查的时候，用的是正常渠道。”顾云峥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用点不正常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少爷，您确定？”

“确定。”

“好。给我三天时间。”

电话挂断。

顾云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如果盛安资本是归墟在顾氏集团里的“白手套”，那他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顾家的股份，而是那本《异物志》。

《异物志》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

谁掌握了钥匙，谁就能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大门。

而顾家，世代守护着这把钥匙。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

“林西，”他睁开眼，翻开《异物志》，看到书页上多了新的字迹，“王校尉救回来了。大夫人今日无动作，但周太医提到了归墟，提到了三十年前失踪的一个太医，姓顾。那个太医，会不会是你那边的祖先？”

顾云峥看着“姓顾”两个字，瞳孔微微放大。

三十年前失踪的太医，姓顾。

他的太爷爷，就是太医。

太爷爷失踪的时间，正好是三十年前。

“林西，那个太医，很可能是我太爷爷。他失踪前在研究《异物志》，然后失踪了。归墟可能和他有关。”

写完，他盯着书页。

片刻之后，新的字迹浮现：“你太爷爷？那他去了哪里？穿越了吗？”

“不知道。但我会查。”

“小心。”

“你也是。”

顾云峥合上书，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架无人机还在盘旋。

他没有去管它。

让它拍。

他正想让归墟的人知道——他在查他们。

清晨。

林西从仁安堂出来的时候，青竹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青竹递过来一个食盒，“这是将军让我给您带的，说您肯定一晚上没吃东西。”

林西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温热的馒头。

她的眼眶有点发酸。

“将军自己吃了吗？”

“吃了。一大碗粥，两个馒头，还说您做的咸菜太咸了。”

林西笑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的。正好入口。

“小姐，大夫人今天早上把张妈妈叫到正厅去了，关着门说了好久。奴婢趴在窗根底下听了半天，就听到几个字——‘三日’‘将军’‘必须走’。”

林西放下粥碗。

三天。

大夫人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不管顾云峥的伤好没好，他们必须离开沈府。

“青竹。”

“在。”

“回去之后，收拾东西。能带的全带上。”

“小姐，我们要去哪？”

“去将军府。”

青竹瞪大了眼睛：“将军府？小姐，您还没过门呢！”

“没过门就不能住了？”林西把食盒盖上，“大夫人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是顾家的人了。去将军府住，天经地义。”

青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小姐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小姐，万一将军不认呢？”

林西看了她一眼。

“将军不认？”

她想起顾云峥昨晚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回不去，我可以照顾你。”

“他会认的。”她说。

青竹看着林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捂住嘴，小声说：“小姐，您和将军——”

“没有。”林西打断她，“快去收拾东西。”

青竹提着食盒，一路小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西走在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

这个丫鬟，比原主记忆里的那个青竹活泼多了。

也许是因为“沈昭宁”变了，她的世界也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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