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银行门前收死券，邮册深处觅金猴

腊月十五，雪后初晴。

陈凡起了个大早，把赵眼镜和张德厚叫到跟前，摊开一张省城地图，上面用红铅笔圈了十几个点。

“今天开始，咱们分三路。”陈凡指着地图，“眼镜，你去城东，德厚去城南，我去城北。目标就两个地方——银行和邮局。”

“银行？邮局？”赵眼镜一脸懵，“凡子哥，咱不是开古玩店吗？跑银行干啥？存钱？”

“收‘死钱’。”陈凡从柜台底下抽出昨天那摞国库券，在桌上敲了敲，“这玩意儿，银行不兑了，但在有些人手里压着，想脱手换现钱。咱们就去银行门口守着，见着拿这券来碰运气的，就上去问。记住，态度好点，价格给实在点，别让人觉得咱们是骗子。”

他又拿出一张猴票的照片——那是他从韩老板的一本旧集邮杂志上剪下来的。

“邮局那边，找这种票，T46，庚申年，猴子。单张要，整版更要。一张现在市场价大概四五十，咱们出六十收。整版……”陈凡咬了咬牙，“整版出三千，不还价。”

“三千？！”张德厚差点跳起来，“凡子哥，一张八分钱的邮票，您出三千买一整版？那得多少张啊？”

“八十张。”陈凡语气平静，“听我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猴子，能变齐天大圣。”

三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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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骑上自行车，直奔城北储蓄所。

1988年的银行，还叫“储蓄所”，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他刚到，就看见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正跟柜台里的女营业员争得面红耳赤。

“同志，我这国库券是八二年买的，十块钱！怎么就不给兑了？”

“大爷，八二年的券早就过兑付期了，咱们所里不收。您去人民银行问问吧。”

“人民银行在哪？我腿都跑断了！这国家印的票子，还能不认？”

陈凡支好自行车，凑上去，递了根烟：“大爷，您这券，我看看？”

老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前面凡记古玩店的，专门收这些老票子做研究。”陈凡笑着说，“您这券，银行确实不收了。但我愿意要，您看……十块面值的，我给您两块五，成不？”

“两块五？”老头瞪大眼，“这才两折半？”

“大爷，实话跟您说，这券现在就是张纸。我收回去也是压箱底，指不定哪天才能出手。两块五，您买煤能过一冬了。您要是觉得少，我再给您加五毛，三块。但您得帮我个忙——您身边要是有老同事、老邻居手里也有这券的，您给我介绍，我每张给您一毛钱的介绍费。”

老头算了算。十块钱的券换三块，虽然亏，但总比烂在手里强。而且介绍费一张一毛，十张就是一块！

“你……你说话算话？”

“凡记就在城隍庙西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凡掏出三块钱，塞到老头手里，接过那张八二年的十元国库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

一上午，陈凡在城北储蓄所门口蹲了三个小时，收了四十多张国库券，面额总计六百多块，花了不到两百。有八二年的、八三年的、八四年的，甚至还有几张八一年首发版的百元大钞——那种券在1988年几乎绝迹，陈凡花了五十块一张的高价才拿下。

中午，他在储蓄所对面的馄饨摊要了碗热馄饨，刚吃两口，赵眼镜气喘吁吁地骑过来了。

“凡子哥！城东那边，我收了三十多张！还有个老太太，手里有一沓外汇券，说是在华侨商店上班时发的补贴，现在没处花了，我按您说的，五十元面额的，二十块一张收了八张！”

“好。”陈凡点点头，把碗里的馄饨汤喝干净，“下午继续。记住，遇到整版的猴票，立刻回来叫我，别自己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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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凡转到了城西邮局。

邮局门口有个集邮市场，其实就是十几个老头蹲在地上，铺块塑料布摆摊。陈凡转了一圈，大多是普通邮票，偶尔看见几张散落的猴票，品相一般，要价五六十。

他正蹲着看，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老板……您收邮票吗？”

陈凡回头，是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个硬壳邮册，冻得鼻尖通红。

“什么票？”

“我爹留下的……他说值钱，但我急用钱结婚，想出手。”年轻人翻开邮册，陈凡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邮册中间，整整齐齐地嵌着一版猴票。

八十张连印，边纸完整，齿孔锋利，背胶泛着自然的光泽。整版票上的猴子，毛发纤毫毕现，红底金猴，在冬日阳光下像一团火。

“这……这是整版？”陈凡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爹八零年买的，买了十版，这些年陆续卖了九版，就剩这一版了。”年轻人低下头，“我妈说，这版留着给我娶媳妇。但女方要彩电、冰箱、洗衣机，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价吧。”

“我……我问过，现在整版……能卖两千五。”年轻人咬了咬嘴唇，“您给两千八，我就卖。我真的急用。”

陈凡盯着那版猴票看了十秒钟。

1988年的两千八，是一笔巨款。够在省城买两平米房子，或者一台进口彩电。但他知道，到了2026年，这一版猴票，价值一百二十万以上。

“三千。”陈凡说。

年轻人愣住了：“啊？”

“我说三千。”陈凡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现金——那是他从现代带过来，在1988年兑换的大团结。他数出三十张，递给年轻人，“多出的两百，算我随的份子钱。你结婚，请我喝杯喜酒。”

年轻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接过钱的手直哆嗦：“老板……您……您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生意人。”陈凡把邮册小心地合上，用棉袄裹好，放进车筐，“记住，今天这事，别跟人说你卖了三千。就说卖了两千，省得有人眼红。”

“哎！哎！”

陈凡骑上车，迎着寒风往凡记赶。车筐里的猴票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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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线）

2026年，省城。

陈凡穿回来时，怀里抱着那个裹了三层棉袄的邮册，手里还拎着一捆用油纸包好的国库券。他把东西放在新房客厅的水泥地上，长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老钱的声音透着兴奋：“小陈！人我联系上了！省钱币协会的周会长，专门玩老国库券和外汇券的！你手里那批货，他有兴趣！”

“什么时候见？”

“今晚，解放路‘茗香阁’，七点半。”

陈凡看了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他先把那版猴票藏进新房卧室的保险柜——那是他下午刚让人安装的。然后把那捆国库券摊开，按年份、面值、品相分类。

晚上七点，茗香阁包厢。

周会长是个七十多岁的精瘦老头，戴一副玳瑁眼镜，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拿起一张1981年版的百元国库券，对着灯照了照水印，又闻了闻纸味。

“全品相，流通痕迹轻……”周会长点点头，“小陈，你这批货，从哪收的？”

“乡下收来的，老人家过世，儿女当废纸卖。”陈凡面不改色。

“好运气啊。”周会长放下券，又拿起那叠外汇券，尤其是那几张一百元面额的，“外汇券这个品相，难得。尤其是这一百的，发行量少，市面上九成新的不多见。”

他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国库券，成套的81年到85年，我给你这个数——五万。外汇券，这一沓，我再给你三万。总共八万，一次性结清。以后有货，优先找我。”

陈凡心里飞速盘算。这批货在1988年的成本，不超过五百块。八万块，一百六十倍的利润。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眉：“周会长，外汇券那几张一百的，单张市价就不止三千。您这价……”

“小陈，你这批货来路我不问，但你也知道，这种大批量出手，得有人接得住。”周会长笑了笑，“八万五，不能再多了。而且我要求一点——你手里要是还有老茅台、老邮票，尤其是猴票，我得先看看。”

陈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茅台，我确实有。猴票……也有。但那是压箱底的，不急出。”

“不急出，就是待价而沽。”周会长眼睛一亮，“这样，今天这批券，八万五。另外，我给你个承诺——下个月，杭州有个钱币专场拍卖，我给你一个私人推荐名额。到时候，你的茅台和猴票，能上拍。”

陈凡放下茶杯，伸出手：“成交。”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银行到账，八万五千元。

加上之前的积蓄，陈凡的银行卡余额，第一次突破了六十万。

他站在茗香阁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2026年特有的汽车尾气和烧烤烟味。老钱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小陈，八万五啊！你这才多久……”

“钱哥，这才刚开始。”陈凡点了根烟，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街，“明天，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解放路六号院那房子，装修队进场，按我说的风格装，钱不是问题。第二，城隍庙后巷那片，你帮我打听，还有没有像周建国那样要卖老宅的。尤其是……”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从1988年带回来的，民国十八年《省城实测全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门牌号。

“尤其是这几个号：正街四十二号、城隍庙后巷九号、十一号。谁家要卖，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钱接过纸，借着路灯看了看，一脸茫然：“这……这都什么年代的地址了？现在哪还对得上？”

“对得上。”陈凡吐了个烟圈，语气笃定，“我手里有老地契，对着地契找，一找一个准。”

老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纸小心地收进兜里。

陈凡掐灭烟头，钻进车里。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显示：21:15。

他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怀里的钱包。那里有一张2026年的银行卡，余额六位数；而在另一个时空的1988年，凡记的柜台底下，还压着四瓶茅台、一版猴票、上百张国库券，以及一百三十七张地契。

两个时代，两种货币，同一个名字。

陈凡发动汽车，驶入2026年的夜色。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嘴角微微上扬。

收、卖、钱、地、券。

雪球，越滚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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