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国库券里藏真金，茅台箱底见乾坤

凡记开业第三天，天降小雪。

陈凡正带着赵眼镜擦拭玻璃柜，店门“吱呀”一响，进来个拄拐杖的驼背老太太。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袱。

“老板，收破烂不？”老太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县城口音。

赵眼镜刚要开口说“咱这是古玩店”，陈凡已经迎了上去：“大娘，您要卖什么？我看看。”

老太太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解开——里面是一摞摞用橡皮筋捆着的纸，还有几瓶用报纸裹着的酒。

“我家老头子，前年走了，留下一屋子这些破纸。银行说过期了，不给兑。这几瓶酒，放了几十年，怕是也馊了。你给看看，能换几个钱换几个，我等着买煤过冬。”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摞纸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最上面一张，绿色的底纹，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几个字，面值十元，发行年份：1982年。再往下翻，1983年、1984年、1985年……整整一摞，面值从五元到一百元不等，总计得有七八十张。

而在这摞国库券下面，是一叠更薄的纸——外汇兑换券！粉红色的五十元券、灰绿色的十元券，甚至还有几张一百元的大额券。这些在1988年已经停止发行，但尚未退出流通，市面上极为紧俏。

陈凡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揭开报纸，露出那几瓶酒。

报纸里裹着四瓶茅台，棉纸包装已经泛黄发脆，但瓶身完好。他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口的封膜——暗红色的封条，上面印着“贵州茅台酒”五个字，是1983年的“地方国营”五星茅台。

液体黄金。

“大娘，这些……您打算怎么卖？”陈凡的声音很稳。

老太太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这些破纸，废品站不收，我懒得跑。三块钱，你全拿走。这几瓶酒……你要是能喝，算搭头，不要钱。”

赵眼镜在旁边差点咬到舌头。

陈凡却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加了两张粮票：“大娘，三块钱太少了。这些纸，虽然银行不兑了，但有些读书人收去做学问用。我给您十块，再加两斤粮票。酒我也不能白要，一瓶我再给您加两块，四瓶八块。总共十八块，您看行不？”

老太太愣住了。她本以为是来卖破烂的，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但给高价，还说得有理有据。

“老板，你……你不是糊弄我吧？”

“凡记刚开业，讲究的就是个实诚。”陈凡把钱塞到老太太手里，又示意张德厚，“德厚，去隔壁给大娘称五斤蜂窝煤，记我账上。”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赵眼镜关上门，转过身，脸都憋红了：“凡子哥！十块钱买一堆废纸？那酒都馊了，你还一瓶加两块？十八块啊！咱县城收购点一个月才挣多少？”

陈凡没理他，把国库券和外汇券一一摊开，像洗牌一样在柜台上码开。

“眼镜，去把账本拿来，新开一页，叫‘券类’。”他拿起一张1982年的国库券，对着灯照了照，水印清晰，“这些，在有些人眼里是废纸。但在另一些人眼里，这是钱，是硬通货。”

“啥意思？”

“国库券，国家发行的债券，到期能兑本金加利息。但这些早过了兑付期，银行确实不收了。”陈凡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可你凡子哥，不是拿到银行兑。我是要……把它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他没说透，赵眼镜也听不懂。但陈凡心里门清——这些国库券和外汇券，在2026年的收藏市场上，成套的1980年代券种，是钱币收藏的热门品类。一张品相好的1982年十元国库券，能卖三四百。而那几张一百元面额的外汇券，单张就能过千。

至于那四瓶83年茅台……

陈凡小心地把酒装进纸箱，又在柜台底下腾出最深处的一个暗格，把国库券和外汇券用油纸包好，一层层码进去。

“德厚，你明天去一趟邮局，给我买十版邮票回来。”

“邮票？啥邮票？”

“猴票，T46，庚申年，有多少买多少。另外，再去银行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拿老版人民币换钱的，尤其是第三套、第二套的，见着就收。”

张德厚挠挠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了。

陈凡直起身，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凡记的招牌在雪幕中若隐若现，黑漆金字，像一枚刚刚落下的棋子。

省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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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线）

2026年，省城。

陈凡穿回来时，怀里抱着那个纸箱。四瓶茅台用棉衣裹着，瓶身冰凉。他把酒小心地放在新房客厅的地板上，又掏出那叠国库券和外汇券，摊在茶几上。

手机响了，老钱的声音带着火气：“小陈！你赶紧来我这儿一趟！有个傻逼拿瓶假茅台来蒙我，我正跟他吵呢！”

“马上到。”

陈凡抓起一瓶83茅台，塞进背包，下楼开车。

老钱的古玩店在城隍庙市场深处，到店时，一个穿皮夹克的胖子正拍着桌子嚷嚷：“我这瓶是86年的铁盖茅台，家里老人留下的，假一赔十！你老钱凭什么说是假的？”

老钱气得脸通红：“铁盖茅台的封膜，在紫光灯下会有荧光反应，你这瓶屁都没有！还有这标签，字体粗细不对，明显是后仿的！”

“你懂个屁……”

“我看看。”陈凡推门进去。

胖子斜了他一眼：“你谁啊？”

陈凡没说话，拿起那瓶“86铁盖”，对着光看了看瓶口，又用手指摸了摸标签的凹凸感，然后放下。

“封膜是后做的，热缩工艺不对，真品的收缩纹是放射状，你这个是环状。标签是胶印，真品是凹版印刷，手感应该有明显凹凸，你这个太平。”陈凡语气平淡，“另外，86年铁盖茅台的背标，‘茅台酒’三个字的‘酒’字，最后一横是带挑锋的，你这个，平收。假得不算高明。”

胖子脸色变了。

老钱瞪大眼睛：“小陈，你……你啥时候懂茅台了？”

“刚学的。”陈凡笑了笑，从背包里取出自己那瓶，“钱哥，帮我看看这个。”

棉纸剥开，暗红色的封膜，暗哑却有光泽。瓶身的“地方国营”四个字，笔画饱满。老钱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对着灯看了足足两分钟，又翻出紫光灯照瓶口。

“我操……”老钱的声音都变了，“83年五星，棉纸完好，酒线满瓶……这……这得五万起步！”

那胖子本来要溜，听到“五万”两个字，脚像被钉住了。

“小陈，你这瓶哪来的？”老钱激动得直搓手。

“老家收的。”陈凡把瓶收回来，重新用棉纸裹好，“钱哥，这种货，我手里还有。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帮我找下家，拍卖行、私人藏家都行。我要出货，长期出。”

老钱咽了口唾沫：“长期？你有多少？”

“现在不多，但以后会多。”陈凡目光灼灼，“另外，老邮票，T46猴票，你帮我留意。还有第二套、第三套人民币，成套的，我都要。”

“你这是要……”

“囤货。”陈凡打断他，把茶几上那叠国库券和外汇券推过去，“这些，你也帮我看看，有没有玩钱币的买家。”

老钱拿起一张1982年的十元国库券，又看看那几张外汇券，手都有点抖：“成套的国库券……全品相……这……这现在也不好找啊！”

“所以值钱。”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兄弟，以后卖酒，先学学鉴定。这行水浅王八多，别把自己淹了。”

胖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走了。

陈凡站在老钱店门口，点了根烟。2026年的城隍庙市场，人流如织，喧嚣热闹。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和1988年那场雪，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两个时代，两种货币，同一种逻辑。

他在1988年用十八块钱收来的“废纸”和“馊酒”，在2026年，价值近十万。而这，只是他“国库券篇”和“老茅台篇”的第一笔。

手机震动，是年代线设置的提醒。陈凡掐灭烟头，对老钱说：“钱哥，房子那边，帮我找个靠谱的装修队，简单收拾一下，我要住。另外，城隍庙后巷的老木料，浙江老板那边，你催催尾款。”

“你呢？干嘛去？”

“去进货。”陈凡笑了笑，钻进车里。

车发动，驶向2026年的街道。而在另一个时空的1988年，一场更大的雪正在落下，凡记的柜台底下，那叠国库券和四瓶茅台，静静地等待着跨越三十八年的旅程。

收、卖、钱、地、酒。

陈凡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嘴角微扬。

下一局，该收国库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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