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图书馆的初

下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林晓慧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凑过来：“陆景明，一起去食堂吗？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陆景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摇摇头：“你先去吧，我去图书馆待会儿。”

“啊？刚开学就去图书馆卷？”林晓慧瞪大眼睛，“你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不是卷，”陆景明背起书包，“就是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教室里人太多，吵。他上辈子在格子间待够了，现在就想图个清静。

林晓慧耸耸肩：“行吧，那我先走了。对了，你那道几何题的解法，能不能明天给我讲讲？我琢磨了一下午都没琢磨明白。”

“明天再说。”

陆景明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往下。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涌。他逆着人流，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千帆学院的图书馆是栋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里面很安静，木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陆景明熟门熟路地往角落走。上辈子他就喜欢图书馆的角落，没人打扰，能安安静静待着。

他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窗外是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斑斑驳驳的。

但今天，那个位置有人了。

是个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挺得笔直，正低着头看书。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本习题集，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男生手边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馒头。他一边看书，一边掰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得很慢，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陆景明在旁边的桌子坐下，隔着两排座位。

他看着那个男生。

男生的手指关节有点突出，握笔的姿势很用力，字写得很重。他看一会儿书，就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笔，然后再看，再写。循环往复。

那半个馒头，他吃了快十分钟，还剩下一小半。

陆景明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书。他挑了一本数学选修，随便翻到一页，看了起来。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抬起头活动脖子，发现那个男生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只是桌上的馒头不见了，换成了一瓶矿泉水。男生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又继续看书。

陆景明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他刚毕业，进了一家小公司，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省时间，他也经常在工位上啃面包，一边啃一边改方案。同事都说他卷，说他拼。其实他只是没得选。

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年纪大了，他得快点赚钱。

后来他确实赚到钱了，但也把身体熬坏了。重生前那段时间，他经常半夜胃疼醒。

陆景明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

沈念薇走了进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抱着几本书，目光在阅览区扫了一圈。

陆景明以为她会往靠窗的专属座位区走——那边有几个位置明显更宽敞，桌上还放着“预留”的牌子。

但沈念薇没有。

她径直走了过来，在陆景明斜前方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也在角落，但比陆景明现在坐的靠里一些，更隐蔽。

沈念薇放下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拿出一支笔。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开始看书。

陆景明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图书馆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比沈念薇进来时要重一些，也更有节奏感。

周子航走了进来。

他穿着校服，但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个登记板，目光在阅览区扫视，像是在巡查。

当他的目光扫到沈念薇那边时，停住了。

陆景明看见周子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周子航朝沈念薇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他没有直接走到沈念薇桌前。

他在距离沈念薇还有两排书架的地方停下，伸手整理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摆得很仔细。

整理完一层，他往沈念薇那边挪了挪，又整理下一层。

就这样，他一边整理书架，一边慢慢挪到了沈念薇旁边的那排书架。

“念薇？”周子航压低声音，像是刚发现她似的，“你也来图书馆了？”

沈念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副会长。”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子航就行。”周子航笑了笑，目光扫过沈念薇面前的书，“在看什么？”

“物理竞赛题。”沈念薇简短地回答。

“这么拼啊。”周子航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往陆景明这边瞟了一眼，“这个位置有点偏，光线不太好。要不你去那边？我给你留了位置。”

他指了指靠窗的专属座位区。

沈念薇摇摇头：“这里安静。”

“也是。”周子航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整理书架上的书。他整理得很慢，一本一本摆正，“对了，今天开学典礼，你巡查辛苦了。我看你在后排那边停了一会儿，是有什么情况吗？”

沈念薇翻书的手顿了顿：“有个同学坐姿不端，提醒了一下。”

“哦，那个啊。”周子航像是想起来了，“我看到了，是高二（3）班的一个新生吧？叫陆景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陆景明这边看了一眼。

陆景明低着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沈念薇“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种新生，刚来还不懂规矩，得多盯着点。”周子航说，“千帆的规矩不能坏，你说是不是？”

沈念薇没说话，只是继续看书。

周子航等了几秒，见沈念薇没有接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最后整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说：“那你先看，我继续巡查。”

“好。”

周子航转身走了。但他的脚步声没有往门口去，而是在阅览区里慢慢绕圈，像是在认真巡查。

陆景明听着那脚步声，心里笑了笑。

这哥们，戏还挺多。

他又看了会儿书，觉得有点渴，起身去接水。

饮水机在图书馆另一头。他接完水往回走，经过那个啃馒头男生的桌子时，正好看见男生伸手去拿矿泉水瓶。

男生的手有点抖。

瓶子没拿稳，“啪”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男生猛地站起来，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慌慌张张地从书包里翻纸巾，但手抖得更厉害了，纸巾包掉在了地上。

陆景明走过去，弯腰捡起纸巾包，抽了几张纸，蹲下身开始擦地上的水。

男生愣住了：“同、同学……”

“没事。”陆景明头也没抬，几下就把水擦干净了，“瓶子没摔坏，还能用。”

他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把矿泉水瓶捡起来，放回男生桌上。

男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

“不客气。”陆景明站起身，看了眼男生桌上摊开的习题集，“高数？”

男生点点头：“嗯，提前看看。”

“看第几章了？”

“第三章，多元函数微分。”男生说着，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道题，“这里卡住了。”

陆景明扫了一眼那道题。是道典型的条件极值问题，但解法有点绕。

他拿起男生的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了几行。

“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但这里约束条件不是等式，得先转化一下。”陆景明边说边写，“你看，这样设，然后这样代，就简单了。”

男生盯着那几行字，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还能这样？”他喃喃道。

“方法很多，找最省劲的那个就行。”陆景明把笔还给他，“你叫？”

“赵海平。”男生说，“高二（7）班。”

“陆景明，3班。”陆景明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常来这儿？”

赵海平点点头：“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挺好。”陆景明说，“不过你也别太拼，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赵海平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景明也没再多说，拿着自己的水杯回了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沈念薇往这边看了一眼。但等他看过去时，沈念薇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周子航还在阅览区另一头巡查，背对着这边。

陆景明翻开书，继续看。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了，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闭馆铃响的时候，陆景明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赵海平也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书一本本收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很累。

沈念薇合上笔记本，把笔收好，抱起书，起身往门口走。

周子航从另一头走过来，很自然地走到沈念薇身边：“一起走？”

“不用了，我回教室拿点东西。”沈念薇说。

“那我陪你……”

“不用。”

沈念薇说完，抱着书走出了图书馆。

周子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站了几秒才转身往外走。

陆景明背好书包，看了眼还在慢吞吞收拾的赵海平：“走了。”

赵海平抬头：“嗯，明天见。”

“明天见。”

陆景明走出图书馆，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大门。

沈念薇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周子航在不远处走着，步子不紧不慢。

赵海平最后一个出来，关上了图书馆的门。

四个人，四个方向。

陆景明转过头，往宿舍楼走去。

风有点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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