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教室里的暗流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沈念薇抱着剩下的试卷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还回响着江主任刚才的话。

“思路独特，但态度散漫。”

这是她对陆景明的评价。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沈念薇低头看了看怀里最上面那份试卷——陆景明的。她没交给江主任，说是要统一整理后再交。其实她是想再看一眼。

那道几何题的解法，她午休时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漂亮得不像话。

这绝对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想出来的东西。

“念薇？”

沈念薇抬起头，看到周子航从楼梯口走过来。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还没回去？”周子航走到她面前。

“正要走。”沈念薇说。

“我刚从江主任那儿出来。”周子航很自然地说，“聊了点学生会新学期的工作安排。对了，江主任刚才是不是找你问话了？”

沈念薇点点头：“问了随堂测验的情况。”

“哦，那个啊。”周子航笑了笑，“听说这次测验有个学生答得挺特别的？”

沈念薇看了他一眼。

“高二（3）班的，叫陆景明对吧？”周子航接着说，“江主任好像挺在意的。”

“江主任只是例行了解。”沈念薇语气平静。

“那是。”周子航点点头，“不过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还是得多盯着点。千帆的规矩不能乱，你说是不是？”

沈念薇没接话。

周子航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笑了：“行，那你忙。对了，下周学生会招新，你来当面试官吧？你眼光准。”

“看时间安排。”沈念薇说。

“成，那我到时候通知你。”

周子航说完，转身往楼下走了。

沈念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抱紧了怀里的试卷。

她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或者回宿舍了。沈念薇走到高二（3）班后门，停下脚步。

教室里还有人。

陆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同桌林晓慧说话。林晓慧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景明就听着，偶尔点点头。

窗边最角落的位置，赵海平一个人坐着，低着头在看书。

沈念薇站在后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进去。

教室里，林晓慧正压低声音说话。

“真的，我中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到好几个老师在议论你！”林晓慧眼睛瞪得圆圆的，“数学组的王老师说你这解题思路太野了，根本不是高中生的路数。物理老师还说想找你聊聊，看你是不是偷偷学了大学内容。”

陆景明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哦。”

“就‘哦’？”林晓慧戳了戳他胳膊，“大哥，你现在是年级红人了好吗！开学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随便写写而已。”陆景明说。

“随便写写就能让整个数学组开会讨论？”林晓慧一脸“你骗鬼呢”，“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暑假报了什么神仙补习班？还是家里请了私教？”

陆景明转过头看她：“我说我上辈子学的，你信吗？”

林晓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你牛。不说拉倒。”

她笑完，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跟你说，你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

“枪打出头鸟啊。”林晓慧撇撇嘴，“千帆这地方，你太显眼了容易招人惦记。尤其是……”

她朝教室前门努了努嘴。

周子航正好从门口经过。

他没进来，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陆景明的时候，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走了。

林晓慧缩了缩脖子：“看见没？学生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我听说周子航这人，最不喜欢有人破坏规矩。”

陆景明没说话。

他目光转到窗边。

赵海平还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的笔一直在动。从下课到现在，他就没抬过头。

“那个人，”陆景明问，“一直这样？”

林晓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海平？嗯，他一直这样。特招生，据说家里条件不太好，全靠奖学金进来的。特别拼，拼得都有点吓人。”

她顿了顿：“我听说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在学习。吃饭都是啃馒头，为了省时间。”

陆景明看着赵海平的背影。

瘦，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成绩怎么样？”陆景明问。

“中上吧。”林晓慧想了想，“不算拔尖，但很稳。不过在这种地方，中上可不够看。千帆每年就那么点保送名额，后面的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陆景明点点头。

他想起图书馆里那个打翻的水瓶，还有赵海平慌张的样子。

“对了，”林晓慧忽然想起什么，“你中午去图书馆了？”

“嗯。”

“碰到沈念薇没？”

陆景明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林晓慧眨眨眼，“我就是觉得，沈念薇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林晓慧挠挠头，“就是……她平时看人都是那种‘你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审视眼神，但今天收你卷子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有点像……像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陆景明笑了：“你观察得还挺细。”

“那必须的。”林晓慧挺了挺胸，“我可是咱们班的情报小能手。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准没错。”

陆景明没再接话。

他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再过一会儿，晚自习的铃就该响了。

教师办公室里，江文彬还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试卷，最上面是陆景明那份。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每次看，都觉得不对劲。

不是答案不对——答案全对，解题过程完美。

是解题的思路不对劲。

太老练了。

老练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学生。

江文彬拿起红笔，在陆景明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他翻开另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末位帮扶计划草案。”

“目标：刺激升学率，提升整体排名。”

“实施方式：强制排名前列学生与末位学生结对，进行一对一辅导。”

“初步观察名单：”

他在下面写了几个名字，最后一个，是陆景明。

写完后，江文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李老师？我江文彬。对，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周子航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他对着电话说，“帮我盯个人。高二（3）班，陆景明。”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周子航笑了：“对，就是今天随堂测验搞出动静那个。不用太明显，就日常动向，跟谁接触，平时都干什么。”

“对，每天汇报一次。”

“为什么？”周子航停下脚步，看向教学楼三楼某个亮着灯的窗户，“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不按规矩来的，得多看着点。”

“千帆的规矩不能乱，你说是不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周子航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窗户——那是高二（3）班的教室。

然后他转身，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教室里，晚自习的铃响了。

陆景明翻开数学作业本，刚写了两行，就感觉到旁边有人看他。

他转过头。

赵海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本习题册。

“那个，”赵海平声音很低，“陆同学，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陆景明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

是道物理题，关于电磁感应的。

“坐。”陆景明往旁边挪了挪。

赵海平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习题册推过来。

陆景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这里，你得先搞清楚磁场方向变化率……”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讲清楚。

赵海平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草稿纸。

讲完了，赵海平盯着那道题，半天没说话。

“懂了？”陆景明问。

赵海平点点头，又摇摇头：“方法懂了，但想不到。”

“多练就行。”陆景明把笔还给他，“你太急了。”

赵海平愣了一下：“什么？”

“你做题的时候，”陆景明指了指他握笔的手，“手太紧，思路也跟着紧。放松点，反而能想开。”

赵海平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松开。

手指关节那里，确实被笔压出了一道红印。

“谢谢。”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习题册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景明看着他走回去，坐下，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握笔的姿势松了一点。

就一点点。

林晓慧凑过来，小声说：“你还真教他啊？”

“怎么了？”

“没怎么。”林晓慧耸耸肩，“就是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陆景明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教室里的灯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前排有几个学生在小声讨论题目，中间有人在偷偷看小说，后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赵海平在角落里，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景明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作业本。

他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教学楼里亮着很多灯，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有人在拼命。

为了排名，为了成绩，为了那个看不见的未来。

陆景明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他想起了江文彬在开学典礼上讲的话。

“成绩决定一切，排名就是尊严。”

现在，他好像不小心，踏进了这个游戏里。

而且，还是以一种不太低调的方式。

陆景明摸了摸鼻子。

行吧。

既然都进来了，那就看看，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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