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扬的青春

十八岁，阳光照在骑在自行车上飞奔的少年身上。阳光挺拔帅气的小海外表和他的学习成绩一样耀眼，简单朴素的校服遮不住他蓬勃的生机，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张扬叫他看起来有些孤傲。阿秀已经是长发及腰的少女，算不上很漂亮，却也乖巧倩丽。她的目光总是在小海身上打转，是崇拜，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爱恋。石头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黑黑的，壮壮的。学校的教室里已经开启了高考倒计时……

十八岁那年的风，好像永远都带着樟树的味道。校园里那些老樟树一到五月就落籽，紫黑色的圆粒砸在水泥地上，被来往的自行车碾碎，留下一地淡淡的香。小海的车轮就从这些碎籽上飞快滚过，链条发出轻脆的“咔嗒”声，像是时间的秒针。

他骑车从不按车铃。不是没装，是他嫌吵。路过走廊拐角，人群会自动分开一条缝，像摩西分红海——不是因为他凶，而是那种由内而外、半点不掺假的笃定，让人下意识让路。他单脚撑地停在教室门口，车还没完全停稳，右手已经把后座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得像某种仪式。阳光从他身后斜切进来，在校服领口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飞扬的细小尘埃都显得郑重。

阿秀坐在靠窗第三排，总能第一时间看见他进门。她把长发松松编成麻花，垂在左肩，发尾扫过锁骨。那缕头发今天用蓝色丝带系着，那是小海过生日蛋糕上的丝带，她偷偷拆下来洗干净，系在了发间。她低头假装记笔记，余光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他走到座位上坐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上面有一道浅白的疤——那是初二暑假爬树摘枇杷留下的。阿秀记得，那天她站在树下递篮子，抬头时只看见他逆光的侧脸，和一颗滚进她衣领里的枇杷。石头坐在小海后面。他黑，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憨得理直气壮。他成绩不好，但体能好，铅球能掷出十二米。每次模拟考放榜，他都挤在人群里找小海的名字，找到后比自己上榜还高兴。“看！我们小海，又是第一！”他说这话时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侧目。小海通常没什么表情，只把卷子叠好塞进桌肚，顺手把石头摊在桌上的物理错题本抽出来，用红笔圈出几个受力分析点。石头挠头嘿嘿笑，从书包里摸出两个茶叶蛋，硬塞一个过去。“我妈煮的，补脑。”

高考倒计时牌翻到“58”那天，晚自习突然停电。整栋教学楼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掏出手电筒，光柱乱晃，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阿秀借机挤到小海身边，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味道，心跳加速，小海的手不经意的从她身上掠过，一种轻颤漫过身心。阿秀慌张的逃离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直到电灯从新亮起，她已经沉浸在慌张的甜蜜里。

小海抬眼看过来。阿秀慌忙拿起书，便签纸掉进桌缝。他却忽然伸手，从她发梢取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樟树叶。“专心点，”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最后两个月，别分心。”那片叶子被她夹进了英语词典。后来很多年，她都记得那个夜晚：蜡烛的味道，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指尖短暂掠过她发丝的微凉触感。像某种隐秘的誓言，安静，又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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