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偷吃禁果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阳光明媚，小海家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村里的人都来祝贺。这是他们村第一个大学生。那个被他叫阿爸，阿妈的人忙里忙外，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小海想起从上小学开始，只要下雨，阿爸就会背着他上学，怕雨水淋湿了他的鞋子裤脚在学校里受寒潮。老实本分善良的阿妈从来没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家里虽然贫困，他的衣服总是班里总干净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阿爸第一次喝多了，阿妈忙晕了。夕阳刚刚落山，他们带着满足，带着笑意沉沉的睡去了。

月色朦胧的时候，小海打开了封存了十二年的电脑。这十二年，他只给电脑充电，却从来没有打开过，电脑里有他过生日时候的录像，还有那个大房子的地址。他轻轻打开，没看视频，又轻轻关上。他想，他们应该是不需要他的吧。

当乡村陷入一片安静的时候，阿秀来了。她穿了件粉红色的旗袍。还化了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阿秀坐在等下，浑身散发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光泽。小海突然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往日的潇洒也撑不起内心的波澜。阿秀说:“今天就算给你祝贺加送别了，我和石头就留在这个村里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请你吃饭喝茶。”小海又恢复了往日的顽皮，笑着说:“来祝贺也不带礼物，太小气了吧？”阿秀说“带了啊，你闭上眼睛，我叫你睁开再睁开。”小海顺从的转身闭眼，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们铁三角的画面，阿秀和石头陪伴了他的童年到青春时光，他们对他的好已经超出友谊，是无原则的偏爱和崇拜……

“你可以挣眼了。”阿秀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小海怀着好奇转过身挣开眼的时候，他眩晕了。灯下的阿秀一丝不挂，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像青春燃烧的火。他移不开目光也移不开脚步，空气凝固在瞬间。阿秀缠上了他的身体，瞬间崩发的激情燃烧了青春的理智。小海疯狂的把阿秀融进了自己的身体，一次次眩晕，一次次爆发，直到天上微亮，直到精疲力尽，小海才沉沉睡去，他在梦里去了天宫，遇到一个情意绵绵的仙女……

小海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阿妈说:“中午了，该叫娃娃起来吃饭了吧?”阿爸说:“叫娃睡吧，这些年学习娃累着呢”。小海已经醒了，他不知道阿秀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阿爸阿妈有没有看见。床上还有阿秀的味道，那是少女的体香，他把枕头抱在怀里，好像阿秀还在。今天之前，他还没想过爱情。现在他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爱阿秀，因为他和阿秀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从未想过要用“男女之情”这种陌生的词汇去框定她。在他心里，阿秀就是阿秀，是那个和他一起在田埂上摸鱼、在晒谷场上追打、在夏夜里共数流萤的伙伴。他们的生命像两棵相邻的树，根系早已在泥土下无声缠绕，谁也离不开谁。可昨夜，这层关系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汹涌的东西彻底击穿了。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这间小小的、昏暗的土坯房。空气中除了阿妈说的饭菜香，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滚烫的气息。床单凌乱，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奶味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让他心头一阵狂跳。羞耻、恐慌、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餍足，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慌乱地套上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房门。院子里，阿爸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布满沟壑的脸。见小海出来，阿爸只是咧嘴一笑：“醒了？快去吃饭，你阿妈炖了鸡。”

小海低着头，不敢看阿爸的眼睛，生怕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会看穿他所有的秘密。他闷声应了，快步走向堂屋。饭桌上，阿妈不停地给他夹菜，鸡肉堆满了他的碗。“多吃点，去大学了，就吃不到家里的东西了。”阿妈的话语里满是怜爱与不舍。小海机械地扒着饭，味同嚼蜡。他竖着耳朵，捕捉着父母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对话。他们谈论着庄稼的收成，谈论着村里谁家又添了新丁，谈论着对他大学生活的担忧，唯独没有提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名字——阿秀。难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昨夜的喧嚣与震动，难道没有惊动这静谧的夜？还是说，在这厚重的黄土墙和深沉的亲情面前，一切青春的躁动都被宽容地忽略了？

饭后，他借口要去跟同学告别，几乎是逃离了家。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着阿秀家走去。阿秀家院门紧闭，静悄悄的。他不敢敲门，只是躲在远处的大树后，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发呆。他想象着阿秀此刻的样子，她是像他一样惶恐，还是依旧平静？她说的“礼物”，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酝酿已久的心事？他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阿秀出门。他最终还是没敢上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天，小海活在无尽的煎熬中。他再没见到阿秀。偶尔在村口远远瞥见她的身影，她也总是匆匆避开，粉红色的连衣裙不见了，又换回了平日朴素的衣裳，仿佛那个夜晚只是一场旖旎的幻梦。只有他枕头上残留的气息，和内心深处某种陌生的悸动，提醒着他一切真实发生过。

出发的日子到了。清晨，天刚蒙蒙亮，阿爸阿妈就起来为他准备早饭。阿爸执意要用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把他送到几十里外的镇上搭长途汽车。路上，父子俩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快到镇上时，阿爸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零钱，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币。“娃，拿着，城里开销大，别苦了自己。”阿爸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海看着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上车后，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阿爸瘦小的身影伫立在路边，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桩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忽然想起那台电脑，想起那个从未去过的“大房子的地址”。他原本以为，离开是为了奔向那个未知的、光鲜的世界。可此刻，他满心满肺的，却是对身后这个贫穷村落的眷恋与不舍。而阿秀，就像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青春里。那晚的月光、那具滚烫的身体、那份混杂着罪恶与欢愉的记忆，将成为他漫长人生中，永远无法摆脱的羁绊。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个夏天，留给了这个村庄，留给了那个送了他一份“特殊礼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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