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逛承天宗

当晚，沈予澈便到了承天宗。

原本她还想着该如何混进去，没想到承天宗那些既能防妖又能防人的阵法，独独防不住她这个半人半妖。

月光皎洁。

踏着月色，沈予澈在承天宗里信步闲逛。她没来过这里，只从父亲口中听说过。

沈昭衍口中的承天宗，正道魁首，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与妖族对垒也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人族利益。

想起白天的事，沈予澈轻声自语：“爹爹口中的承天宗，承袭天道，悲天悯人……又岂是今日那副可怖的嘴脸。”

夜巡弟子经过，无人发现她。

她隐在暗处，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心中暗暗思忖：区区幻形术就能骗过夜巡弟子，当世第一仙门，也不过如此。亏得爹爹还把承天宗吹嘘成什么模样。

承天宗太大，她逛了一整晚，才找到关押那名女修的地方。

找到人时，涟漪已被打得伤痕累累。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蓝衣染满血迹，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摇摇欲坠。

听到脚步声，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低哑着声音开口：“你们杀了我吧……不论怎么折磨，我都不会改口的。”

她顿了顿，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天下之大，能遇到一个心意相通之人何其艰难。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我从不觉得爱上他是一件耻辱的事。”

“说得好。”

沈予澈从暗处走出来。

“爱人从不是耻辱的事，哪怕对方是妖。”她停在涟漪面前，低头看她，“我可以帮你从这里逃出去。你愿意跟我走吗？”

涟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她的容貌本应清秀好看，此刻却被那道伤口映衬得格外凄楚。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予澈说，“你只需回答——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可以送你去也无宗。”

听见“也无宗”三个字，涟漪原本沉寂的眸子忽然亮了。

“……你真的能带我去也无宗？”

“能。”

那点亮光像风中残烛，很快又暗了下去。涟漪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姑娘还是快走吧。承天宗阵法重重，追兵无数，我们逃不掉的。不要为我浪费时间了。”

“千里之遥又如何？”沈予澈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我而言，不过刹那。你若愿意，我现在就能带你去也无宗，见你的情郎。”

涟漪怔怔地望着她。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当真能带我去见他？”

“我从不夸口。”

涟漪的眼眶红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沈予澈伸出手。

“好。求姑娘……带我离开。”

下一瞬，沈予澈单手捏诀。

光刃在指间凝成，几下便斩断了束缚涟漪的铁链。铁索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涟漪身体早已撑到极限，没了铁链的支撑，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落在沈予澈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身上的伤都已处理过，伤口敷着药膏，缠着干净的绷带。

“醒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涟漪撑起身子，循声望去，看见沈予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正偏头看她。

“我……睡了多久？”

“给你用了安神香，你睡了三天三夜。”沈予澈放下书册，“不巧，带你走的时候惊动了承天宗的人。算算时辰，他们应该快到渡忘津了。”

涟漪的脸色一白。

沈予澈却不慌不忙：“只要你不出去，他们就闯不进来。等伤养好了，我就送你去也无宗。这里距离也无宗不远，我就帮人帮到底，在这儿把伤养好，你的情郎见到你，也能安心。”

涟漪的眼眶微微发红，低声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芳名？”

“沈予澈。”

涟漪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沈姑娘。”

渡忘津外。

承天宗弟子日夜兼程，一路追至渡忘津前。

他们还未靠近，四周便有雪狼从暗处涌出，一双双幽绿的狼眼在夜色中闪烁，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雪狼口吐人言：“阁下请回吧。有我们守着，你们闯不过去的。”

“我们缉拿本宗弟子，还望诸位高抬贵手。”领队的傅清淮拱手道。

“我们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雪狼将军雪崖的声音冰冷如刀，“我族承过无面妖主的恩。所有渡忘津的敌人，便是我族的敌人。若执意要过去，那就踏着我族的尸体过去。”

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拔剑便刺。

剑未至，血先溅。

那弟子的手臂被雪狼一口咬断，断臂连同长剑一起落在地上。他惨叫着跪倒，鲜血喷涌而出。

“师弟！”傅清淮迅速封住他断臂处的穴道止血，抬头看向那匹雪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咬断筑基期修士手臂的，竟是一匹尚未化形的雪狼。修为平平，却能一击致命。

这不可能！

下一秒，十几匹雪狼齐齐化形。

盔甲寒光凛凛，每一匹雪狼都化作身经百战的妖族将军。他们列阵而立，气势如山，将渡忘津护在身后。

傅清淮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罢了。”

他扶起断臂的师弟，声音里带着疲惫：“自今日起，涟漪逐出承天宗，再非我宗弟子。”

他转身要走。

“且慢。”雪崖叫住他，“渡忘津中有药王谷的医师，不收诊金。他可以进去医治。”

“我们凭什么信你？”

雪崖的目光扫过石碑上那行字：“血不染阶，命不悬梁。只要进去，他的手臂就能保住。”

傅清淮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传说渡忘津的规矩是不论是谁，只要进去了，就绝不会死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师弟惨白的脸，终于下了决心。

“师弟，你进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师兄们在外面等你。两个时辰后你若不出来——”

他顿了顿。

“就算是死，师兄们也会冲进去救你。”

那弟子点点头，用仅剩的一只手抱着断臂，在雪崖的引领下，踉跄着走进了渡忘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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