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后赏识，锦名初扬

“皇后娘娘驾到——”

女官高声通传，声音清亮，瞬间传遍整个织造坊。

方才还针锋相对、气氛紧绷的坊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织娘吓得魂都飞了大半，慌忙纷纷屈膝跪地，垂首屏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整齐划一的行礼声此起彼伏。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婉娘更是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去。

她方才仗着资历深厚，又在织造坊独大多年，一时妒火攻心，才敢明目张胆刁难桑妧，本想着私下将人打压下去，挫一挫对方锐气，也好稳固自己在坊中的地位。

可谁曾想，事情非但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反倒让桑妧当众展露绝技，技惊四座。如今皇后又恰好亲临，一旦得知她故意为难新召织匠，耽误贡锦织造，以皇后赏罚分明的性子，定然会重重责罚，轻则杖责罚俸，重则直接废除她管事之位，逐出宫去。

一念及此，苏婉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桑妧却依旧神色从容，不慌不忙，随着众人一同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标准，既不显得谄媚讨好，也不显得傲慢无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后在一众宫娥侍女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织造坊内。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绣凤宫装，头戴累丝嵌珠凤钗，身姿端庄，气度雍容，眉眼之间带着后宫之主独有的威严，目光淡淡一扫，便让全场气氛愈发肃穆压抑。

“都起身吧。”

皇后声音平静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谢娘娘。”

众人齐声应答，这才敢小心翼翼站起身来，依旧垂首立于两侧，不敢随意抬头直视圣颜。

皇后目光并未落在旁人身上，径直越过人群，缓缓落到桑妧身旁那匹刚刚织成的缠枝牡丹锦缎之上，眸色微微一动，脚下步伐也随之放缓，一步步走上前去。

周遭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跟随着皇后的身影，心中各有思量。

皇后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轻轻抚过锦缎表面，触感细腻顺滑，软糯亲肤，绝非寻常锦缎可比。再细看纹样，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分明，枝叶缠绕灵动飘逸，针脚细密均匀，远观富贵大气，近看精巧绝伦，简直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珍品中的珍品。

即便是见惯了天下奇珍异锦、眼界极高的皇后，此刻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之色，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好技艺，当真是好技艺。”

皇后难得开口连声赞叹，目光转向桑妧，语气也比先前温和了几分，“本宫先前只听闻你织艺出众，却未曾想，竟能精湛到这般地步。这般手法，便是宫中深耕织艺数十年的老织娘，也未必能及得上你。”

当众如此盛赞，分量极重。

桑妧微微躬身，态度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娘娘谬赞，民女不过是熟能生巧，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当不得如此夸赞。”

她越是这般谦逊沉稳，皇后心中便越是欣赏。

寻常女子若是得了这般夸赞，早已欣喜若狂，得意忘形，可桑妧却依旧心境平和，进退有度，丝毫不骄不躁，这般心性气度，实在难得。

皇后转头看向身旁随行女官，语气淡淡，却带着明确旨意：“传本宫旨意，桑妧织艺超群，技艺精湛，堪为贡锦织造主力。从今往后，将坊内最好的织机、最上等的丝线，尽数调拨给她，贡锦核心纹样，皆由桑妧主持织造。”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所有织娘都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桑妧，眼底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织造坊最好的织机、最上等的丝线，那是只有苏婉娘才能享用的规格，如今皇后竟直接下令，尽数交给桑妧，还将贡锦核心纹样交由她主持，这分明是将桑妧抬到了远超苏婉娘的位置，等同于当众宣告，桑妧才是织造坊第一人。

苏婉娘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心中嫉妒得发狂，却又不敢有半分异议，只能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屈辱与不甘交织，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她技不如人，当众落败，连皇后都亲口认可桑妧的技艺。

皇后目光又淡淡扫过全场，声音微微一沉，带着几分警示之意：“日后坊中众人，需全力配合桑姑娘织造贡锦，不得故意刁难，更不得私下排挤，若有谁敢违抗旨意，惹是生非，一律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这话，明着是警示所有人，实则便是在敲打方才故意刁难桑妧的苏婉娘。

苏婉娘浑身一颤，连忙垂首，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心思作祟。

桑妧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民女多谢皇后娘娘厚爱与信任，定当竭尽全力，用心织造，不负娘娘所托，不负皇室期望。”

皇后满意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意：“你安心织造便是，本宫心中有数，待新春贡锦织造完成，定然重重有赏。”

说罢，皇后不再多留，在众人的恭送之下，转身率众离去。

直到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织造坊外，坊内众人才敢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而此刻，所有人看向桑妧的目光，已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轻视、不屑、嫉妒、嘲讽，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与讨好，再也没有人敢将她当作一个无依无靠的民间弃妇看待，更没有人敢再动半分刁难排挤的心思。

谁都清楚，如今的桑妧，深得皇后赏识与器重，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与她交好，日后在织造坊内定然能顺风顺水，若是胆敢得罪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时间，不少织娘纷纷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笑意，出言夸赞，态度恭敬至极。

“桑姑娘技艺真是绝世无双，我等真是心服口服。”

“日后还望桑姑娘多多指点，我们定然全力配合姑娘织造。”

桑妧淡淡颔首，并未过多理会这些趋炎附势的话语，神色依旧平静。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皇后今日的赏识与器重，不过是看重她的织艺，想要将她牢牢掌控在宫中，为皇室效力罢了。深宫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爱，今日能将她捧至高处，他日若是失去利用价值，亦能将她狠狠摔下，万劫不复。

想要真正立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手艺与心性。

她没有沉溺在众人的讨好之中，径直走到新调拨而来的上等织机前，伸手轻轻抚过光滑平整的木架，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趁着身在宫中的这段时日，她要竭尽全力织造更多绝世锦缎，打响桑氏锦的名声，积攒足够的银钱与人脉，等到时机成熟，便向皇后请旨出宫，开设属于自己的丝坊，真正自由自在，凭手艺立身。

打定主意，桑妧不再耽搁，端坐织机之前，重新投入织造之中。

机杼声声，清脆悦耳，织梭在丝线之间翻飞穿梭，一层明纹一层暗纹，渐渐在锦面上铺陈开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桑妧在织造坊内潜心织造，不问后宫纷争，不攀附任何妃嫔，一心只在织机之上。

她所织出的贡锦，件件精妙绝伦，双层暗纹堪称世间一绝，日光下显繁花，月色中现龙凤，一经呈现，便惊艳整个后宫。

宫中妃嫔、贵人、公主，无不以拥有一匹桑妧所织锦缎为荣，纷纷争相讨要，赞不绝口，就连一向极少过问织造之事的皇帝，在偶然见到桑妧所织的龙凤呈祥贡锦之后，也连连赞叹，直言此锦只应天上有，当即下旨，赏赐金银绸缎无数。

一时之间，桑妧之名，传遍皇宫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桑氏锦”三个字，更是身价倍增，堪称一寸锦缎一寸金，宫外无数达官显贵、富商豪门，纷纷托关系、走门路，想要重金求购一匹桑妧所织锦缎，却苦于宫中规矩森严，终究难以如愿。

桑妧的名声，从深宫大内，一路传遍整个都城，成为都城之内人人称颂的绝世织匠。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淇水小镇。

如意绸缎庄内，张富贵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得知桑妧非但没有被打压落魄，反倒入宫受赏，名扬天下，气得当场掀翻桌子，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桑妧，深得帝后赏识，地位稳固，他不过是一个小镇绸缎商，根本再也动不了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被他瞧不起的弃妇，一步步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与此同时，氓也得知了桑妧如今的风光，心中悔恨交加，懊恼不已，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善待桑妧，可一切都早已为时已晚。

深宫之内，桑妧并不知道故乡旧敌的愤恨与悔恨。

她刚刚完成一匹新春贡锦，看着锦面上栩栩如生、气势非凡的龙凤暗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笑意。

名声已扬，资本渐足。

是时候，开始谋划出宫之路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风头太盛，早已引来后宫某些人的嫉妒与记恨。

一场针对她的阴狠算计，正在悄然酝酿，远比先前苏婉娘的刁难，更加凶险致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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