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箭难防，卫珩再护

深宫日子，表面安稳顺遂，实则暗流汹涌，步步藏刀。

自打桑妧技惊四座、得皇后亲口器重，执掌织造坊核心贡锦之后，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如今宫里最风光、最得圣心的织匠，便是这位从淇水来的民间弃妇。

人人面上敬她、捧她、讨好她，心底却个个藏着嫉妒、算计与歹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锦秀太过，人必妒之。

桑妧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她从不主动惹事，不攀附妃嫔，不掺和后宫纷争，每日只安安静静坐于织机前，一梭一线，专心织造，不问是非，不辨人事。

她只想安稳做好贡锦，攒够底气，等时机一到，便请旨出宫，开自己的丝坊，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远离深宫权谋，远离人心险恶。

可她不惹事，事偏要来惹她。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天光柔和，最适合织锦显色。

桑妧端坐织机前，指尖起落，织梭翻飞，正在织造一幅龙凤呈祥双层暗纹贡锦。

这是新春压轴大贡锦，纹样繁复，暗纹暗藏，织成之后，白日龙凤祥云，夜间月华流转现瑞彩，乃是皇后特意吩咐，要献给皇帝新春御用的重中之重。

桑妧不敢怠慢，心神专一，全副心思都落在丝线与织纹之上。

身旁无人打扰，周遭织娘也都各自埋头做事，不敢再多嘴招惹。

正当她织到关键走线、暗纹成形最要紧的时刻，一名看着温顺乖巧、眉眼怯懦的小宫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冰糖羹，轻手轻脚走了过来。

小宫女垂首低眉，语气恭顺软糯：“桑姑娘，连日辛苦织造贡锦，娘娘体恤操劳，特意御膳房炖了银耳甜羹，润燥补气，姑娘歇息片刻，喝点甜汤暖暖身子吧。”

说话间，小宫女已经把汤碗轻轻放到桑妧手边案几之上，香气清甜，袅袅升腾，看着寻常无害，和宫里日常赏赐的汤水一模一样。

桑妧连日久坐织造，确实口干疲乏，喉咙干涩。

她并未多想。

入宫这些时日，皇后时常赏赐点心汤水，早已习以为常，寻常赏赐，皆是好意，谁也不会料到有人敢在宫中明目张胆动手脚。

桑妧微微颔首，淡淡道：“有劳你了。”

小宫女连忙躬身：“奴婢不敢，姑娘慢用。”

说完，小宫女垂着眉眼，转身退下。

可就在转身那一瞬，她低垂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歹毒之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桑妧停下织梭，抬手正要端起汤碗。

鼻尖微动，她习惯性嗅了一下。

常年染丝、制染料、辨识草木药性，她自幼对各类花草、药剂、异味极为敏感，寻常人闻不出的细微气息，她一闻便知。

这碗银耳羹，闻着香甜软糯，正常无异。

可细细一嗅，甜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极阴柔的腐骨软手散气息。

不致命，不见血，不即刻发作。

却专门毁匠人双手。

服用之后，初时无感，半日之后，双手发麻、指尖僵硬、筋骨发软，再过几日，手指溃烂、抖颤不止，再也捏不住织梭，再也拿不住针线，一辈子再也不能织锦！

用心何其歹毒！

不杀她的人，只毁她的手。

不夺她的命，只毁她的艺。

让她从绝世织匠，变成废人一个，从此再无半点依仗，任人拿捏，任人践踏，在深宫之中无声无息陨落，连冤都没处喊。

桑妧指尖猛地一顿，心头骤冷，浑身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常年与世争斗，看人看事早已历练得心如明镜。

谁要害她，一目了然。

无非两类人。

一是苏婉娘，妒她夺了自己地位，怀恨在心，不敢明着作对，只能暗中下黑手。

二是后宫高位妃嫔，见她得皇后器重、得三公子照拂，怕她日后成事，碍了权谋大局，提前下手除掉隐患。

不管是谁出手，心肠都一样阴狠，手段都一样龌龊。

明面上斗不过她的技艺，就暗地里毁她的根本。

桑妧神色不变，面上依旧平静，指尖却悄悄缩回，不动声色，没有声张，没有发怒，没有揭穿。

深宫之中，没有证据，贸然闹开，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人口实，被人反咬一口，说她污蔑宫中人，抗旨骄纵，得不偿失。

她隐忍，不动声色，静待时机。

就在她暗自思索对策之际，织造坊外，脚步声沉稳渐近，仪仗低调却威严。

一道清贵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坊内。

三公子卫珩。

他近日常借查看贡锦进度之名前来织造坊，明为巡查，实则放心不下桑妧，日日暗中照拂，生怕她在深宫遭人暗算。

卫珩目光一扫，第一眼便落在桑妧脸上。

他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一眼便看出桑妧神色虽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凝重与警惕。

再一看案上那碗刚送来的甜羹，他眸色瞬间微沉，立刻察觉不对劲。

卫珩不动声色走上前，旁人连忙行礼，他全然不顾，只低声对桑妧道：“怎么了？出事了？”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桑妧也不隐瞒，侧身半步，低声回了四个字：“汤里，有料。”

短短四字，卫珩眸底瞬间寒光乍现。

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在宫中对他护着的人下手，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卫珩面色依旧温润如常，丝毫不动声色，不让旁人看出半点异常，只暗中给身后侍卫一个眼神。

侍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上前，趁着所有人低头不敢看的空档，不动声色收走那碗甜羹，拿去秘密查验取证，不留痕迹。

卫珩转头，语气依旧平和，当众下令，威严却不容置疑：

“即日起，织造坊加派专人值守。”

“所有吃食、茶水、点心，外人一律不得送入。”

“桑姑娘饮食起居，专人专送，专人查验，步步严查，谁也不许靠近。”

“谁敢私下递汤水、送吃食，一律拿下严查，严惩不贷！”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暗害路子全部堵死。

谁敢再想暗中下手，便是与三公子直接作对。

织造坊所有人吓得心头一颤，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卫珩做完安排，再看向桑妧，语气放缓，依旧只有两人听见：

“有我在，没人伤你分毫。”

“安心织锦，万事我来扛。”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轰轰烈烈，却字字定心，如山靠山。

桑妧心头微暖，躬身轻轻一礼：“多谢三公子。”

她孤身入宫，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若非卫珩一次次护她，她纵然有绝世手艺，也早被深宫暗箭算计得尸骨无存。

恩情，她记在心里。

名分，她不敢多想。

身份云泥之别，前路权谋重重，她只求自保，只求安稳出宫。

卫珩深深看她一眼，确认她无事，转身便离去，他要亲自彻查下毒幕后之人，揪出黑手，永绝后患，绝不让人再敢动桑妧一根头发。

卫珩一走，织造坊之内，再也无人敢对桑妧有半分歹心。

谁都知道，桑妧背后，有三公子撑腰。

动她，就是找死。

桑妧重新坐回织机前，指尖握住织梭，眼底坚定如初。

暗箭再多，阴谋再狠。

她有手艺，有底气，有护佑。

她不惧。

深宫风雨袭来，她便以织为盾，以艺为矛，自保自强，织出前程，织出退路，织出属于自己的锦绣未来。

只是她心中清楚。

这一次下毒未遂，绝非结束。

幕后之人一击不成，必会再来。

深宫权谋棋局，她早已身不由己，深陷其中。

更大的风浪，已然在路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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