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辰宴起暗流汹涌

三日光阴，在风雪寒凉与生死煎熬之中，转瞬即逝。

这三日，清鸢院依旧无人踏足，如同被整个靖安王府彻底遗忘。

晚晴靠着青禾偷偷送来的少量米汤与粗粮，小心翼翼地照料着沈清鸢，用尽一切办法为她保暖，护住她仅剩的微弱生机。

沈清鸢始终深陷深度昏迷，时而高热反复，时而浑身寒凉，气息依旧微弱，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消散。

她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求生的枯木，纵然枝叶凋零，根系深处，却藏着不肯熄灭的生机与恨意。

这三日里，王府上下一片忙碌，处处张灯结彩，清扫布置，皆是为了今日靖安王楚厉渊的生辰宴。

暖烟阁更是布置得奢华至极，绫罗绸缎，珍奇摆件，歌舞姬蓄势待发，佳肴美酒尽数备好。柳如烟身为楚厉渊最宠爱的侧妃，全权操办了这场生辰宴，府中上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府内的丫鬟仆役、管家嬷嬷，皆是忙忙碌碌，来来往往，守卫大多被调往暖烟阁与王府正门，各处偏院的守卫，果然如青禾所说，松懈了大半。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暖烟阁的方向，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欢声笑语隔着高高的院墙，清晰地传入清鸢院。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锦衣华服，推杯换盏，一派热闹繁华，与清鸢院的死寂寒凉，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晚晴站在窗边，透过破败的窗纸，望向那片璀璨的灯火，眼底满是隐忍的恨意。

今日，便是她们逃离的唯一机会。

“小姐，再撑一会儿。”晚晴快步回到床边，握紧沈清鸢冰凉的手，声音急促而坚定，“生辰宴已经开始，守卫松懈，青禾很快就会来接应我们，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去往丞相府。”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是青禾约定好的暗号。

晚晴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院门。

青禾一身普通仆役衣衫，神色慌张，快步走进院内，急促道：“晚晴姐姐，外面宴席正盛，所有人都在暖烟阁，西侧角门守卫最少，我已经买通了两个守门的小厮，我们现在立刻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晚晴点头，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沈清鸢扶起身，用厚实的破旧棉被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沈清鸢身躯单薄，浑身无力，只能软软靠在晚晴怀中，依旧紧闭双眼，气息微弱。

晚晴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着沈清鸢，跟在青禾身后，借着夜色与树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侧角门移动。

一路之上，处处灯火通明，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暖烟阁的生辰宴上，无人留意这两个抱着病患、神色仓皇的女子。

眼看距离西侧角门越来越近，自由与生机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刻薄的女声，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戏谑与狠戾。

“哟，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晚晴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僵硬地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廊下，锦书带着两名护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

柳如烟终究还是不放心，提前派了锦书守在这里，堵截她们的生路。

“锦书！你为何会在这里！”晚晴浑身紧绷，将怀中的沈清鸢护得更紧，厉声喝道。

锦书缓步走上前，身姿傲慢，语气阴冷：“侧妃娘娘早就料到你们会趁机逃跑，特意派我在此等候。沈清鸢身犯过错，禁足自省，岂能随意离开王府？晚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带主子出逃，是想株连九族吗？”

身后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堵住了她们所有的退路。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下意识躲到了晚晴身后。

晚晴心底一片冰凉，她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被柳如烟算计了。

“柳如烟好狠的心！”晚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锦书，“我家小姐已经这般模样，奄奄一息，她为何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

“生路？”锦书嗤笑一声，步步逼近，“沈清鸢一日不死，侧妃娘娘便一日不得心安。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把人给我带回去！清鸢院，一辈子，就是她的囚笼，她的葬身之地！”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鲁地就要抢夺晚晴怀中的沈清鸢。

“不许碰我家小姐！”

晚晴疯了一般，死死护住怀中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可她一介弱女子，哪里敌得过身强力壮的护卫，不过片刻，便被狠狠推倒在地。

怀中的沈清鸢险些摔落，晚晴拼尽全力死死抱住，手肘再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旧伤撕裂，鲜血瞬间渗出，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青禾吓得瑟瑟发抖，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护卫厉声呵斥，吓得不敢动弹。

锦书缓缓走到倒地的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底满是快意。

“晚晴，我劝你识相一点。”锦书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残忍，“老老实实带着你的主子，滚回清鸢院。若是再敢想着逃跑，不止是你们，就连丞相府，都会被你们连累。”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晚晴的心头。

柳如烟竟然拿丞相府威胁她。

她家小姐最是顾念家人，若是因为她们的反抗，连累整个丞相府陷入险境，小姐定然万死难辞其咎。

晚晴浑身颤抖，恨意滔天，却又无能为力。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唇瓣被咬出血丝，才不甘地缓缓起身，抱着怀中毫无生机的沈清鸢，一步步朝着清鸢院的方向走去。

青禾看着她们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满心愧疚，却什么也做不了。

锦书看着她们落寞绝望的背影，冷笑一声，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一场逃离的生机，彻底被碾碎。

生辰宴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暖烟阁内，柳如烟依偎在楚厉渊怀中，看着满堂宾客，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嘴角噙着温柔得体的笑意。

楚厉渊举杯饮酒，眸光淡漠，无人知晓，方才清鸢院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他全然知情，却依旧冷眼旁观。

他默许了柳如烟的所作所为，默许了沈清鸢被囚禁至死。

清鸢院内，晚晴抱着沈清鸢，跌跌撞撞回到冰冷的寝屋，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之上。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逃不出去，救不得命，仇人逍遥快活，主子深陷绝境。

昏迷之中的沈清鸢，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楚厉渊的漠视，柳如烟的狠绝，丞相府被牵连的威胁，无法逃离的绝境。

爱意彻底湮灭，温柔尽数消散。

滔天的恨意，在她沉寂的心底，疯狂滋生。

若是此番不死，她定要这靖安王府，血债血偿，定要这对薄情男女，付出惨痛代价。

暗流汹涌，恨意滔天。

一场复仇的棋局，已然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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