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寒毒入骨绝境涅槃

重回清鸢院的一夜，风雪比往日更加凛冽。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暴雪，疯狂拍打着清鸢院破旧的门窗，发出哐哐的巨响，仿佛要将这座孤院彻底摧毁。

寝屋内的寒意，已然侵入骨髓，寒霜铺满地面，连空气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晚晴将所有能找到的破旧被褥、粗布衣裳，尽数裹在沈清鸢身上，自己蜷缩在她的身侧，用单薄的身躯替她抵挡风雪。

可依旧挡不住那深入肌理的寒凉。

沈清鸢的状态，在这场失败的逃离之后，愈发糟糕。

方才一番颠簸惊扰，让她本就衰败的身体彻底雪上加霜。寒毒彻底侵入心肺脏腑，高热与严寒交替往复，浑身滚烫之后，又是极致的冰冷。

她依旧紧闭双眼，陷入昏迷，只是脸色愈发枯槁，唇瓣青紫，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晚晴彻夜未眠，一刻不停地用掌心熨烫着她冰凉的手脚，一遍遍地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可床上的女子，毫无回应。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晚晴。

逃，逃不出去；求救，求救无门；反抗，反抗无力。

王爷冷漠，侧妃歹毒，守卫森严，消息隔绝，就连唯一的生机，也被狠狠碾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在这无边绝境之中，一点点走向消亡。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甘与倔强，却从未熄灭。

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晚晴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眼底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柳如烟，楚厉渊。

今日你们施加在小姐身上的所有痛苦、所有绝望、所有磋磨，来日，我晚晴，必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沈清鸢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浑身滚烫如火，紧接着又骤然冰冷，牙关死死咬紧，脖颈绷起纤细脆弱的线条，周身的寒毒正在疯狂肆虐，侵蚀着她最后的生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晚晴瞬间慌了神，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躯，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别吓奴婢，千万不要有事！”

她慌乱地按压着沈清鸢的胸口，想要缓解她的痛苦，可一切都是徒劳。

寒毒入骨，无药可医，无医可求。

就在晚晴濒临崩溃之际，床榻上的沈清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闷哼。

那一声闷哼，不是痛苦，而是带着极致的破碎，与决绝。

她沉寂许久的意识，在寒毒最剧烈的侵蚀之下，骤然清醒。

过往三年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十里红妆，倾心相付，三年痴恋，三年空守。

花厅折辱，当众难堪，禁足孤院，无人问津。

救命参汤，被人碾碎，逃离之路，被人阻断，丞相府被威胁，自己被囚禁等死。

楚厉渊的冷漠绝情，柳如烟的蛇蝎歹毒，世人的凉薄无情。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

她爱错了人，信错了心，守错了情。

一腔真心，喂了豺狼；三年坚守，成了笑话；满腔温柔，尽数被践踏。

若是就此死去，便遂了他们的心意，悄无声息地消亡，成全了他们的荣华与恩爱。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一生纯善，却落得这般下场？

凭什么恶人逍遥快活，肆意践踏他人性命？

凭什么楚厉渊的薄情、柳如烟的歹毒，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

凭什么，她要认命？

一股极致的恨意与求生欲，骤然在心底爆发，冲破了寒毒的桎梏，冲破了过往的执念，冲破了那卑微痴傻的自己。

沈清鸢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不再是往日的温柔缱绻，不再是痴心期盼，不再是卑微隐忍。

眼底所有的光亮、柔软、爱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死寂，淬着彻骨的寒意，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空洞、冷漠、决绝、狠戾。

如同浴火重生，褪去了所有痴傻，迎来了刺骨的清醒。

晚晴看着她缓缓睁开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哽咽道：“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沈清鸢缓缓侧眸，看向身旁泪流满面、满身狼狈的晚晴，眼底的寒冰微微松动，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世间，唯有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从未抛弃她，从未放弃她，陪她熬过所有苦难。

她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与狠厉。

“晚晴，我没事。”

“我不会死。”

“那些欠了我的，害了我的，欺了我的，负了我的。”

“从今往后，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寒雪淬骨的决绝。

她不再是那个为爱卑微痴傻的靖安王妃沈清鸢。

从今往后，活下来的，是浴火涅槃、绝情绝爱、一心复仇的沈清鸢。

寒毒入骨，绝境涅槃。

旧爱成灰，恨意新生。

窗外风雪依旧，可清鸢院的死寂之中，已然燃起了复仇的燎原之火。

暖烟阁的繁华热闹，不过是短暂的虚妄。

这场恩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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