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夺药断生彻底绝望

暮色沉沉，寒雾锁院。

晕厥倒地的沈清鸢，被两个粗使侍女粗鲁拖拽着，扔回了清冷死寂的清鸢院。

没有医者诊治，没有专人照料，没有半句问询，更没有半分怜悯。

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破旧碍眼的废弃物件，潦草冷漠，无情至极。

偌大的靖安王府，人人知晓正妃晕厥重病、濒危卧床，却无一人前来探望，无一人敢送来半分药材、半丝暖意。

禁足的旨意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隔绝了所有微不足道的善意，也彻底宣判了沈清鸢的绝境。

整个王府，默许她在此孤院之中，病痛缠身，无人医治，自生自灭。

晚晴将冰冷的房门死死关好，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冷眼嘲讽与凉薄喧嚣，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清鸢，跪坐在冰冷的床榻前，哭得肝肠寸断，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怕哭声引来旁人刁难，怕再给自家小姐招致无端罪责。

只能将所有的委屈、绝望、心痛，尽数咽回腹中，独自承受这无边无尽的寒凉。

寝屋内寒意彻骨，死寂无声。

没有炭火取暖，没有汤药驱寒，没有暖意滋养，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层层包裹着昏迷的女子。

沈清鸢依旧深陷昏迷，眉头紧紧蹙起，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失色，额间冷汗不断渗出，浸湿了枕巾。她时不时会浑身剧烈抽搐颤抖，牙关紧咬，脖颈绷出脆弱纤细的线条，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昭示着她正在承受极致的病痛折磨。

寒疾早已侵入心肺，高热反复不退，脏腑受损，气血亏虚。

若是再无药材医治、暖意调理，拖得一时半刻，便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结局。

晚晴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如刀绞，血泪直流。

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哪怕全天下人都弃小姐于不顾，哪怕王爷冷漠绝情、府中人尽数凉薄，她也拼尽性命，要护小姐周全，救小姐性命。

她猛然想起，年初丞相府遣人送来的一箱珍贵滋补药材，其中有一株百年老山参，最是固本培元、驱寒护心，是救命的奇药。

当初小姐念及王府规矩，素来节俭安分，未曾随意动用，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在妆匣最底层，想着留作冬日固本养生之用。

如今绝境临头，这株山参，便是唯一能吊着小姐性命、压制寒疾的救命之物。

晚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擦干脸上泪水，颤抖着起身，快步冲到梳妆台前，打开尘封已久的精致妆匣。

指尖颤抖着拨开层层锦缎，果然，那株品相完整、药效极佳的百年老山参静静躺在匣中，药香清淡纯正，是难得的珍品药材。

有它在，便能暂时稳住小姐的心脉，压制体内寒毒高热，为后续求医调理争得一线生机。

晚晴欣喜之余，热泪再次汹涌而出，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希冀。

她小心翼翼取出山参，快步冲到小厨房，生火煮水，急切地熬煮参汤。

炉火微弱，火光摇曳，映着她布满泪痕、憔悴疲惫的脸庞，也映着这清鸢院唯一残存的微光与希望。

只要参汤熬成，喂小姐服下，小姐便能稳住病情，便能活下去。

她不求富贵荣华，不求恩宠体面，只求她家小姐平安康健，熬过这无边苦难。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这最后一丝绝境中的希冀，最后一株救命的药材，都会被人无情掠夺碾碎。

柳如烟从来未曾放过她，从未放过深陷绝境的沈清鸢。

花厅折辱、禁足旨意落下后，柳如烟便回到暖烟阁，听闻沈清鸢晕厥昏迷的消息，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无尽的阴狠快意。

她深知沈清鸢体寒旧疾的凶险，也清楚那株百年山参是唯一的救命之物。

她绝不允许沈清鸢好转，绝不允许她有半点生机。

她要的，是沈清鸢死在这清鸢院中，死在无人问津的寒夜之中，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彻底从靖安王府、从楚厉渊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唯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成为她的阻碍，永远不会与她争抢分毫尊荣恩宠。

于是，她不动声色遣了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女锦书，带着几名府中护卫，径直前往清鸢院。

彼时，晚晴正在小厨房专心熬煮参汤，满心期盼着小姐痊愈，丝毫未曾察觉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锦书带着护卫径直踹开清鸢院的院门，气势汹汹闯入院中，脚步声冰冷沉重，打破了院内死寂。

一众人气势凌人，直奔小厨房而来。

晚晴听到动静心头一沉，猛地回头，看见来人瞬间脸色惨白，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慌与不安。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清鸢院！是正妃娘娘的居所！你们放肆！”晚晴慌忙挡在灶台前，死死护住正在熬煮的参汤，双目赤红，厉声呵斥。

锦书一身华丽侍女衣衫，眉眼间满是刻薄傲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晚晴，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讥笑。

“放肆？”她步步上前，语气冰冷强势，“侧妃娘娘有令，清鸢院已然禁足自省，院内所有物资药材，尽数封存入库，不得私自动用分毫！”

“区区侍女，竟敢私藏珍贵药材、擅自熬煮汤药，违抗王府禁令、藐视王爷旨意，你才是真正的放肆至极！”

晚晴浑身发抖，死死护住汤锅，拼死阻拦：“这是我家小姐的私产药材！是丞相府送来的滋补之物，并非王府份例！不属于封存之列！你们无权夺走！这是救命的药！我家小姐快撑不住了！求你们行行好，放过这碗参汤！”

她卑微乞求，泪流满面，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护住小姐最后一丝生机。

可她的卑微，只换来对方愈发残忍的践踏。

锦书满脸漠然不屑，抬手猛地一挥，厉声喝道：“什么私产！王爷禁令在前，禁足之人不得享用任何滋补珍品！病重自省，本就是天意！何须名贵药材续命？”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给我抢！”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鲁地拽开拼死阻拦的晚晴。

晚晴身形单薄，根本无力抗衡健壮的护卫，瞬间被狠狠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瞬间破皮流血，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可她顾不上分毫疼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锦书上前，伸手端起那锅刚刚熬煮好、冒着袅袅热气的参汤。

那是小姐唯一的救命希望。

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下一瞬，在晚晴绝望凄厉的目光中，锦书抬手，狠狠倾覆！

滚烫的参汤尽数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热气瞬间消散，珍贵的百年山参被摔碎碾碎，混着泥水尘埃，彻底报废，药香散尽，只剩满地狼藉冰凉。

“不要——！！”

晚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她拼尽所有希望守护的救命药，就这样被无情碾碎、彻底摧毁。

最后的生机，彻底断绝。

锦书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血泪直流的晚晴，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残忍得意。

“不过一株山参、一碗参汤罢了，值得你这般疯癫狼狈？”

“告诉你家主子，这靖安王府的天，是王爷和侧妃娘娘的天。”

“她既然失了恩宠，犯了过错，便只配受冻、受苦、受病痛折磨，不配享用任何珍馐良药。老老实实等死自省，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字字残忍，句句诛心。

说完，她冷冷扫过狼藉的灶台，又命人将妆匣中剩余的所有零碎药材尽数搜刮带走，一粒不剩，彻底断绝所有生机。

“带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闯入又扬长而去，只留给清鸢院满地狼藉、一片死寂。

院门被重重关上，再次锁死。

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亮，也彻底锁死了沈清鸢最后的生路。

小厨房内，炉火彻底熄灭，余温散尽。

满地泼洒的参汤渐渐冰凉，碎裂的参片混着泥水，无声无息，如同彻底消散的最后一丝希望。

晚晴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声痛哭，哭得浑身痉挛，几近窒息。

手肘的伤口刺骨疼痛，可再痛，也痛不过心口的绝望冰凉。

她拼命守护，苦苦坚持，耗尽所有心力，想要护住小姐的性命。

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

救命药被夺，生机被断，无人帮扶，无人怜悯，无人救赎。

老天爷何其不公，世人何其凉薄。

她家小姐一生善良温婉，从未害人，从未作恶，恪守本分，深情纯粹，为何要落得如此凄惨绝望、无路可走的结局？！

晚晴擦干脸上血泪，撑着残破的身子，跌跌撞撞爬回寝屋。

床榻上的沈清鸢依旧昏迷不醒，气息愈发微弱细碎，面色白得像凋零的霜花，生命气息一点点缓缓流逝。

寒疾彻底侵入心肺，无药可解，无温可暖，无人可救。

晚晴跪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小姐……奴婢没用……奴婢护不住您……”

“最后的药，也被她们夺走碾碎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救您了……”

“没有人了……”

呢喃的哭声，细碎绝望，消散在冰冷死寂的寝屋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许久的沈清鸢，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的眼眸空洞荒芜，没有半点光亮，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下看透生死、彻底麻木的死寂。

方才晕厥之中，她似梦非梦，回顾了自己短暂悲凉的一生。

生于丞相名门，自幼温婉聪慧，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一朝及笄，倾心相许，甘愿褪去一身荣光，嫁入靖安王府，为人正妃，洗手作羹汤，收敛所有锋芒温柔待人。

三年深情，三年孤寂，三年隐忍，三年磋磨。

她未曾负人，未曾负情，未曾负义，唯独错信了薄情之人，错付了一腔真心。

最终落得，求医无门，养病无药，重病濒危，禁足孤院，尊严尽碎，一无所有。

爱人绝情，世人凉薄，天道无情。

连最后一丝绝境求生的希望，都被狠狠碾碎，彻底剥夺。

她缓缓侧眸，看着哭得双目红肿、满身狼狈的晚晴，唇角轻轻扯动，露出一抹极致悲凉、彻底释然的浅笑。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爱不动了，盼不动了，熬不动了，也撑不动了。

执念散尽，爱意成灰，求生无望，求生无意。

这凉薄世间，这绝情王府，这虚妄人生，再也没有半分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背，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破碎微弱，却彻底释然。

“晚晴……别哭……”

“无妨……”

“无药……便无药吧……”

“无生……便无生吧……”

自此，风雪封院，寒疾锁命。

情断，爱死，缘尽，念绝。

她这一生，深情错付，满盘皆输，最终落得孤身赴寒，寂寂等死，余生风雪，再无归期。

两院天地依旧两极。

暖烟阁灯火璀璨，温情缱绻，岁岁安然。

清鸢院寒夜死寂，无人问津，步步赴亡。

从此，世间再无深情沈清鸢，只剩孤魂寒骨，葬于这绝情王府的漫天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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