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围府

“小姐……沈家……沈家被官兵围了！”

青黛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厅中的安静。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酒杯被衣袖带倒，酒液洒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滴落。她没有去扶，看着青黛那张惨白的脸：“谁带的兵？奉的谁的命？”

“京兆府的人。”青黛喘着气，“领头的是京兆尹裴大人，近百号人，把国公府前后门都堵了，说是奉旨查抄……谁都不让进出。”

沈清辞的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奉旨查抄——京兆尹亲自带兵——太后的人动手了。

「冷静。」林墨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慌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是靖王妃，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沈家大小姐。」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她转过头，看向萧景琰。

他已经站了起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本王随你回沈家。”

沈清辞愣了一瞬。她没有开口求他——但他已经说了。

“走。”

他说完，大步走向门口。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浓重如墨。

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马蹄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沈清辞坐在车中，心跳很快，但没有让慌乱浮上脸。

萧景琰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

“王爷。”沈清辞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您知道这是谁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景琰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心里也有答案。”

两人对视了一瞬。是的，他们都知道——太后。

“太后动沈家，不只是因为我母亲的身份。”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想要的，是我母亲可能留下的东西。”

萧景琰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东西？”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不能说出来——至少不能现在说。

「你还不信任他？」林墨问。

「我连自己都不完全信任，怎么信任他？」

萧景琰没有追问。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如果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我能帮你的——比你想象的多。”

沈清辞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向前。

沈国公府大门紧闭，门前两排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通明。近百名兵丁手持长枪，将前后门围得水泄不通。远处有百姓围观的影子，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

马车在包围圈外停下。

萧景琰先下了车。他扫了一眼那些兵丁，目光最后落在门口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上——京兆尹裴正清。

裴正清脸色一变，快步迎上来：“下官参见靖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驾临……”

“本王倒想问裴大人。”萧景琰打断了他，“沈国公府犯了什么事，要劳动裴大人亲自带兵围府？”

裴正清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殿下，下官奉旨办事。御史台参奏沈国公结党营私、私藏前朝禁物——陛下下旨暂时查封沈国公府，所有家眷不得出入，听候调查。”

“旨呢？”

裴正清一愣。

“既然奉旨办事，圣旨总该有。”萧景琰看着他，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压力让裴正清的后背开始冒汗，“让本王看看。”

裴正清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汗珠。圣旨确实有——但不是明发上谕，而是太后通过内廷司下的密旨，拿到明面上经不起推敲。

“殿下，这旨意是内廷司下的……”

“内廷司？”萧景琰的声音带了一丝冷意，“什么时候内廷司可以绕过陛下直接查封朝廷命官的府邸了？”

裴正清哑口无言。周围的兵丁目光开始动摇。

沈清辞站在萧景琰身后，看着他一言一语将裴正清逼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前世她从没见过萧景琰为她说过一句话——但这一世，他站在她前面。

“本王不管你是奉了谁的命。”萧景琰最后开口，“沈国公是朝廷命官，在没有正式定罪之前，他的家眷不该被这样对待。让开。”

裴正清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萧景琰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跟上。”

沈国公府的花厅中灯火通明。

沈国公沈章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官服上沾着灰尘。继室王氏坐在一旁抹眼泪，庶妹沈清莲站在王氏身后，脸色发白。

看到萧景琰进来，沈章猛地站了起来：“王爷——您怎么来了？”

萧景琰摆了摆手：“岳父不必多礼。”

沈清辞走到沈章面前，看着父亲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心中一阵酸涩：“父亲，您没事吧？”

沈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夫没事。只是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说什么结党营私、私藏前朝禁物，老夫一辈子为官谨慎，哪来的什么前朝禁物……”

王氏在一旁插嘴：“还不是你那个死鬼前妻留下的祸害——”

“闭嘴！”沈章猛地一拍桌子。

王氏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但目光狠狠地剜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没有理会她，压低声音问：“父亲，他们搜到了什么？”

沈章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他们从你母亲生前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块玉。”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样的玉？”

“碧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沈章的声音带着疲惫，“裴正清说那是前朝宫廷之物——私藏前朝禁物，就凭这一条，就够老夫喝一壶了。”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发凉。母亲的玉——她前世从不知道母亲留下了这样一块玉。但沈家刚被围，这块玉就"出现"了。

「栽赃。」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娘的书房肯定被翻过无数次了，真有这块玉早就被发现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搜出来"——不是栽赃是什么？」

沈清辞心中了然。前世那封信是栽赃，这块玉也是栽赃。

“王爷。”她转头看向萧景琰，“那块玉在哪？”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转身对门外的暗影吩咐了一句。片刻之后，暗影将一个木匣子送了进来。

萧景琰打开木匣，取出了一块碧色的玉。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玉面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确实不似寻常之物。

沈清辞伸手接过那块玉，指尖触碰到玉面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一片竹林中，手中握着这块玉。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那个女人转过头来——但脸是模糊的，看不清。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沈清辞的手微微发抖。

「你看到了什么？」林墨的声音带着震惊。

「我娘……」沈清辞在心中喃喃，「我看到了我娘。」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琰：“王爷，这块玉——能让臣妾先保管吗？”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可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宫中来人传旨。

一个太监站在花厅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尖着嗓子开口：“传太后娘娘口谕——”

众人跪了下来。

太监的声音在厅中回荡：“沈国公府涉嫌私藏前朝禁物，着即查封。所有家眷暂留府中，不得外出。靖王妃沈氏——太后娘娘有请，即刻入宫。”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花厅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清辞跪在地上，低着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太后查封沈家，然后单独召她入宫——这不是巧合。入了宫，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不能去。」林墨的声音带着刑警面对陷阱时的本能警觉，「你这一去，太后有的是办法让你回不来。」

沈清辞当然知道不能去。但太后的口谕已经下了，不去就是抗旨。

就在这时，萧景琰开口了。

“太后娘娘的口谕，本王听到了。”他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但王妃今日身体不适，恐不能入宫惊扰太后。待她身体好些——本王亲自陪她入宫向太后请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传旨太监的脸上：“劳烦公公回禀太后——就说，靖王说的。”

太监的脸色变了变，没敢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花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萧景琰的背影。他替她挡了——又一次。

“起来吧。”萧景琰转过身，“你今晚留在沈家。我让人守在门外，不会有人再来骚扰。”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没有动。

「他变了。」林墨轻声说。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碧玉，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那个竹林中白衣女人的画面一闪而过——像一个被遗忘的梦，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

夜色渐深。

沈清辞坐在母亲生前的书房中，握着那块碧玉。窗外传来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从窗缝中透进来。

她没有点灯。黑暗中，玉的轮廓在掌心中格外清晰。

「你打算怎么办？」林墨问。

「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失手了，明天只会出更狠的招。」

「那你有什么计划？」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要回一趟沈家祠堂。」

「祠堂？」

「我娘的灵位在那里。」沈清辞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什么——那一定在那里。」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沈清辞将玉握紧，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太后的下一招。

还有母亲留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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